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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哀] Seeker and Redeemer: Resurrections Beneath The Front


甲板和上层建筑上亮度大小不一的照明灯全数点亮,青白色的灯光穿透细密的雨丝,很快湮没在远处浓浓的黑暗中。四周一片喧嚣,勤务人员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向彼此打着手势。随处可见挥舞着的荧光棒在夜幕的背景下拉出弧光。各种发动机排出的废热使得甲板上的积水蒸腾起来,形成了一层雾气。

“Evac!!! ”赤井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紧张的叫喊,是已经进入主建筑的分队队长通过公共频道发出的。

“只是为了一些资料……只是……恰恰这个我没法接受啊……”

“别碰那盒子!”Beretta 92F的沉重手感让周围混乱的色彩沉淀下来,工藤新一看见FBI们惊慌失措的脸。扣住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他嘶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Leave it alone!”

“停手吧,这不是……”




ALL THE EFFORT IN THE WORLD



“Korn?Korn!为什么不回答我?情况怎么样?任务目标是否已完成?”

“他们还在活动,对吧?”

“只是更隐秘了。”赤井点头。



WOULD HAVE GONE TO WASTE



“官老爷们还弄丢了一批中子,我很同情那些被派去找它们的人。”

“中子……?”这初听起来像是个玩笑,不过,Goodspeed忽然一怔:“跟北朝鲜没关系吧?”

“这倒没有,单纯是黑衣朋友们自己的买卖。不用担心朝鲜人,即便他们进行到那一步,载具之类的也都还不过关。”赤井指了指朝向地下黑洞洞的通道,“这边?”

冷库门很轻快地向两侧滑去了,内部的日光灯管陆续点亮,并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两侧都是布满抽屉式拉门的柜子,看起来就像个殓房。

赤井低头查看内容物,焦黑的两部分骨骸放置于细碎的白色冰粒之上,其中股骨被横截成两段,断面露出骨髓部分,因为表面结霜的关系呈现出粉红色。



UNTIL...



表皮之下露出完全相同的图案和质地,是这床垫原先的反侧外表皮,只不过在靠近头部的位置开了一个面积不小的浅槽。这槽的深度绝对不超过床垫的填充层,里面嵌着只扁平的电子荚仓。

“难道说……这是用来……”阿笠博士嗓音嘶哑地问。

“VX毒气虽然从来没被用于实战,也自然没人拿来犯谋杀案,不过这东西你应该多少了解。美军为了使用超音速飞机进行布撒,开发了一种当然也没真正派上用场的微囊技术,这个……”

『这个名词你或许不清楚,但是……』只在梦里出现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低语。

“……它是缓释感冒药得以运作的基本原理。”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口应和了出来。

“这该怎么做到?”

“用电刺激促使目标的神经系统活动。主要是从刺激海马体开始,激活短期记忆并通过其中神经网络形成的索引功能在皮层调集长期记忆,同时也就促使大脑进行思维,从而激发大脑的各个部位并测量活跃程度。另外皮层中的感受区和全身的运动神经也在刺激的范围内。”

“7,21,19……这好像是……”



NO ONE IS MORE DESERVING OF SUCH A REST



凉凉的空气,专属于清晨的那种,这气息其实无味,只因为总是给人带来些许期待而泛着点香。这种期待随着记忆而来,属于童年时就有的那些美好愿望。淡淡的亮斑在黑幕上出现,深红的。



BUT THE RIGHT ONE IN THE WRONG PLACE
CAN MAKE ALL THE DIFFERNCE IN THE WORLD




舒缓的气流如温柔双手般拂过身体,有声响,是呼呼的风声。

但是更沉重的意识压下来,这让人越发清醒了。有什么事情在等着的,很重要,重要到太有压迫感,只要想想其存在就足以令人屏息……



SO WAKE UP...



“我……发生了什么……?”她不得不开口,无论是什么人在听都无所谓。



...WAKE UP AND SMELL THE ASHES



在新一回头之前就听到了紧接着的铝合金箱体和钛合金墙板碰撞声,他看到的时候那箱子已经被左右滑动过来的伸缩门页撞得横过90度,宽度方向受到严重挤压。而后最外层附着装饰板的墙壁从上方落下,霎时将箱子皱巴巴地砸至原有1/3高度。

地面骤然腾起淡黄色的沙尘土屑,伴着迅速的蔓延升高而立刻转向暗黄,新一视线中的一切都被笼罩于其中,只能隐约窥得近处不断摇曳的灌木丛。

钢制构件在沉重的哀鸣声中扭曲变形,铆钉和螺栓的残骸首先纷纷迸落。红白相间的本体在继续摇摆中缓慢向下沉去,同时以逆时针方向扭过一个角度,在整体向内部完全塌陷之前,运动轨迹竟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SEEKER AND REDEEMER
RESURRECTIONS BENEATH THE FRONT

“那个家伙,虽然每每会摆出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其实总为自己留着后路呢。”

AHZK UGHF SLXK NRUS BRCI LSMU LXNV IJDN EOQY MZJI LNCJ JRLE UHIF YOAL SEWL ZCZS UQAM GRUZ DWWH BHQF WCLG WTWI JWSI KRFN FBRF XCOD GFML MDEW VCIO JGIK YUFE ZNZR VGN

“耐心,大侦探。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SEPTEMBER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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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本帖最后由 panzerVI 于 2011-10-22 00:40 编辑

  在马里兰与弗吉尼亚边界附近零星散布的陈旧烟草仓库中,这一座算不得有什么特别。在适合修缮房顶的好天气里,若在工作间隙用望远镜指向东北方向,可以挺清楚地将位于米德堡的国家安全局大楼较陈旧的那一面看个大概。不过转到反方向,通向兰利的视线就被一栋灰色的普通写字楼挡住了。那是这一线上唯一高于两层的建筑——就地表上露出的部分来说。
 
  仓库地面以下13层,James Black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有关东亚地区的剪报,不时抬头瞧一眼墙上的挂钟。地面上正是炎热的下午,但这周围的空间24小时都只有靠人造冷光源照明,其中的工作人员对外界天气乃至昼夜更替都普遍地缺乏直观感受。“Sir? Agent Akai on Line One.”Black桌上的扬声器传来秘书的声音,他伸手抓起面前的一个听筒。
 
  “Shuichi, finally arrived?”
 
  “Yes sir. Terrible weather, despairing delay... Landed 10 minutes before, now on the way to the Spectacle relic.”
 
  “So you are going to have some rest, or feel ready to visit the cool guy soon?”
 
  “Hum... I had enough in the air. But... you suggest today, sir? Have you noticed the date is somehow... irritating?”
 
  “And it's the high time to activate his emotion. Once you provide that intel, it'll haunt him forever--if he didn't give in immediately...”
 
  “Well... Haw... I'll try to...”
 
  “Feel easy, Shuichi, but no hesitate... You are going to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
 
 
 
 
 
 

panzerVI & JacieNL's
 
 
 
SEEKER AND REDEEMER
RESURRECTIONS BENEATH THE FRONT


 
 
 
 
 
 

File 1
Unrefusable Offer


 
 
 
 
  终于又找回这里了……眼前浓雾中透出似曾相识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围墙和建筑都灰暗斑驳,残垣断壁的颓势并不太可怕,反倒莫名地带来些许安全感。雾墙之中大概有什么东西拖曳着光芒低低掠过,接连不断,但在这边看来不过是一些快速移动中闪烁的光团而已。耳边萦绕着单调沉默的声响……伸手在雾中捞了捞,一无所获,却时刻感觉有些什么挑逗着自己的好奇心,将那些对安全感的依赖慢慢剥离,于是无法克制地再次向前迈出脚步。脚下松散的大概是些砂砾,以及更大块的建筑废料散落在路面上,一边这么想,对应的沙沙声就传入脑中。深呼吸,仿佛肺里的空气只要吐出去就再也吸不回来了。
 
  “喂……”带着些许空灵的声音响起,后面的语句却化为沉重的声浪撞击起耳膜。不该回头,因为这声浪明明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压过来,那……为什么刚才想要回头……?
 
  那只纯黑的猫出现并扰动了雾气,在路中间抖了抖身体,重新消失在乳白的屏障里;视线边缘处,同一只猫瞬间又从左侧浮现,张嘴似乎叫了声什么,抖了抖,消失了;身后,猫就重现在那里,不过眼球对焦后发现并不完全如此,确切说来是它的前半部分身体卧在门廊上,血迹在后面拉成一条线,毫无间断地从不远处已经倒塌过半的墙上垂直拖下来,仿佛刚才它就是这样一直用前肢爬到那里的。她正站在墙边,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手臂则抬起伸入光亮处,掌中握着什么东西,而后玫瑰花瓣在那里绽放纷飞,立刻又融入雾气。
 
  一切都被点燃了。
 
  气浪伴随着橙红的焰色平推过来,或者与其说是存在什么推动力,倒更像是整个世界倾倒过90度。浑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熟悉的事物在失重感中远去,可清楚看见的是燃烧的气雾沿建筑原本的水平方向留下云瀑般的景观,然后建筑本身逐渐解体成看似拙劣3D贴图的大小正方形薄片。原本被称作高处的空间尽是些从远处飘来的杂物碎屑,与各色薄片一起充满视野,和自己的身体一同燃烧飘散。火焰被吸入肺中,然后再从嘴里吐出来。背后偶尔能碰到什么物件,但一丝塌陷感过后,立刻又是自由下落。可作参照物的东西越发少,骤然失重带来的惊恐已经转化成麻木,可怎么,还就是不结束……
 
  嘭嘭嘭!不期而至的巨响敲击着耳膜,似乎也直接敲击在心脏上,下坠感猛地加强。工藤新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睁开眼睛的同时看见自家地板正扑面而来,左手就已经撑住半边身体,而另半边则以一种本能的扭曲姿势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方才并不存在的灼热这时轰然裹住了他的身体。
 
  “工藤新一!POIROT的橱窗都快被你家闹铃震碎了!再不开门我报警啦!”
 
  那是铃木园子的大嗓门,她所指的闹铃,虽说在门外也应该能听到,可毕竟不过是轻柔的旋律而已。这对于及时唤醒自己来说并不大有效,新一是很清楚的,但比起猛然被打断睡眠的恐慌与揪心相比,他还是更倾向于采取这种缓和的方法。然而今天不行,他坐起锤打了左胸一下,似乎这样可以让过速的心跳消停下来。那燥热的气场依然覆盖着全身,第一滴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深呼吸,在打开大门前努力定了下神,只可惜难免以迷茫的面容示人。
 
  毛利兰正一脸尴尬地拉住园子的胳膊劝阻,而后者直接抬头打量了下一脸起床气的应门者,然后用眼神示意了新一的右手。新一低头看到了手里还在持续叫个不停的手机,皱了下眉头,是何时把它抓在手里的……摁掉闹铃,然后一边把门外人让进屋,一边顺手点下左软键。
 
  『重要记事 7/25 08:15 1/2 陪兰去热带乐园』
 
 
 

July 25


 
  “唔……”新一莫名其妙地回应了那行文字一声,“进来坐会儿,一下就好……”他对两个女孩子说道,然后转身打算去洗把脸,经过茶几时却又习惯性地抓起遥控器冲电视摁了下电源开关。
 
  “...A huge gray column of smoke billowed into the evening air from a crater of the 12,540 feet volcano, television images show.
 
  The volcano is located in a sparsely populated rural area about 300 miles from the capital, Mexico City, There were no immediate plans to evacuate any of the tiny villages that lie around it...”
 
  那些残垣断壁大概远在千里之外,中间横亘的一道屏幕却总是让人难辨其真伪,播音员不带太多感情的声调更是带来了一种麻醉感。梦境般的现实和现实般的梦境一时令人糊涂,于是他头昏脑胀地继续盯了画面中的残垣断壁十来秒,然后才感觉到身旁存在杀人般的眼神,却又懒得解释什么便走出客厅。
 
  兰也叹了口气:“园子你不是来捣乱的吧?”
 
  “怎么会?”园子迅速换上无辜的表情,小声说道,“控制局面,我这是控制局面!相信我,你非常需要这么一个电灯泡的存在,要不主动性不知不觉就……喂!你你你停手……”
 
  兰回头看看她,一边还是继续把茶几上倒下的啤酒罐扶了起来。“才两罐就这样了,”她指指茶几又指指浴室的方向,“比我爸差劲好多。”
 
  “天呐,别老岔开话题……也……别做任何事了!”园子补充,“我向你保证,你现在只要干点儿啥,主动性都在流失。”她伸手把兰摁到沙发上坐下。
 
  “好吧好吧,不过我照实说,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一到这边还没进门就打退堂鼓了。”兰冲园子嘟嘴。
 
  “看!”园子指了指自己,“一个信心爆棚的人!瞧瞧我现在还把KID大人当成备胎呢。咳,我也不跑题……要把握好机会才是,我可是一直在背后强力支持你的,这回难得还拉上阿笠博士那个笨老头儿来帮忙呢。你再看看工藤的那个大阪黑朋友,听说之前还不是跟他的青梅竹马不明不白地闹腾了阵子,反倒过来跟工藤貌似暧昧得不行。哎你别这表情,我也从没怀疑这俩人取向不正常啊,重点在于那一对回头不还是和好如初了?所以说……”
 
  “这……情况不一样吧……”兰用试探性的语气打断了园子的语无伦次,“他虽说人就在那儿,但是好像丢了魂似的……”
 
 
 
  又一捧凉水泼在脸上,燥热感终于慢慢退去了,细小的汗滴不再针刺着皮肤。然而被猛然搅动的思维——如果那些本来就飘忽的幻觉也能叫思维的话,仍然混乱不堪。刚才那是些什么来着?新一睁大眼瞪着面前的镜子,不管眉毛还是睫毛都无法阻挡水滴生涩地划过角膜,让视野中的物体不带重复地产生畸变,也再一次模糊了现实与梦境间的界线。“……不存在,”新一一边抹掉脸上的水渍一边小声对自己念,“全都不存在……”迷雾不存在,残垣断壁不存在,那只猫当然也不存在,她……不管是谁……同样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工藤新一。他如释重负地直起身来深吸了口气,余光中,顺手带来盥洗室的手机还在洗脸台上孜孜不倦地闪烁。湿手把它抓起来,继续按左软键。
 
  『重要记事 7/25 08:15 2/2 给灰原买花』
 
 
 

July 25, D-day plus 1461


 
  ……确切来说,是已经不存在了。
 
  其实都记得的,而且那么丰富却不杂乱的细枝末节一下涌出来会把自己吓一跳。她的面庞……她的身形和步姿……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她的嗓音柔软且凉爽她的头发茶色带些红棕……清早收到拜托告假的短信转眼到中午定然可以看到她从地下室打着哈欠爬上来,扭头一瞬间光影变换眯起的眼角处微微闪动……晚间偶尔会去到沙发上从博士手里争得遥控器却并不调换频道,而是很固执地在调节声音时确定音量值为偶数……还有……可她离开了,就和她的到来一样突然,而你自己则陷入麻木不得解脱,仿佛有陌生人进入并控制了你。之前的你并不算真正了解她,之后却似乎开始能够理解,只是似乎,而已,但是即便只想说声抱歉也来不及了。周围曾经如鱼得水的环境开始让你紧张,转过熟悉的拐角会听到熟悉的步频,走在相似的街道会看到相似的背影,想要快步上前捉住,却发现在那一旁相伴的俨然是曾经的自己……于是不禁会想,还能回到过去吗?
 
  而你当真在乎?陌生人?
 
  或者不要辜负她的好意,回到过去的过去……?
 
  新一把手机随便插回裤子后兜,抓块毛巾抹了抹脸和手,握拳,掌心却还感觉潮乎乎的。拉开门就看见园子正探头朝这边张望。知道外面有个实实在在的人正等着呢,用不着你这么提醒吧,一瞬间他有点不满。“好了,马上就……”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忽然横插进来,他咧了咧嘴。
 
  “博士?”看到了话机显示的号码,新一放下心抓起听筒直接说道,“这边按计划正准备出门,你就不用……嗯?呃……已经到了?”他继续听了一会儿,一边用余光偷瞥了眼兰和园子,压低声音却无法掩饰地略皱着眉头继续交谈,“……可是我这边人也早就到了!啊……”毫无提防之下听筒脱手而去。
 
  “阿笠博士,是我,你那边有急事?”已经易手的话筒开始乖乖为兰传递话语,新一苦笑然后摇摇头,开始想象阿笠博士在另一头是如何更加地结结巴巴,“没问题,不不不,真的没问题,我这边手头其实也还压着不少卷宗呢,等真正空下来再说怎么样?”她的嘴角很自然地弯出一道弧线。刚才说的倒不是客套话,阿笠博士也了解,既然她准备和英理一样选择律师这条职业道路,就还真是不容易空闲下来呢,尤其是对于一个暑假实习生而言。兰放下听筒冲新一摊了摊手,笑容反而更加明亮起来。新一认得这个表情,于是虽然心中依旧沉甸甸地坠着什么东西,也还是略带抱歉地与她相视一笑。观察家指出,现场只有园子表情悲愤。
 
  于是各奔东西。新一出门直接转向两家院墙间开出的便道。两个女孩子则直接出了院门,园子一路上小声抱怨着,压根没注意有那么几秒钟,兰正对着停在阿笠宅远端方向的深色雪佛兰卡车若有所思。
 
 
 
  “……所以恐怕用这个行不通。”新一踏入阿笠宅客厅时赤井秀一正坐在沙发上这么说着,看到人影进来马上站起向他打招呼。
 
  “你看起来有点过劳。”新一沉静地对他点点头,“Jodie老师还好吧?”
 
  “真直白……Jodie挺好,她现在也在日本,两星期前来的。公干。”赤井补充道。
 
  “那么,你来这里也不是私访?”
 
  “新一,赤井先生刚提出了一个……呃……”阿笠博士半句话方出口,意识到抢了赤井的话头,打住了。
 
  “可不敢用‘提出’这个词,”赤井接过并直入话题,“恰当点说,我只是来分享一个信息。和……宫野志保有关系。”他略有斟酌,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新一本来进门前便做好准备要保持表情冷静,但赤井还是看出他的眉毛抽搐了一下,“没有忘记Spectacle吧?那座研究设施在被我们抢救下来的时候只有大约15%空间是可进入的,当时的情况下你能解除那里的爆破装置还真是个奇迹。从现在得知的情况看来,也是给她留了一个,机会。”他把重音放在最后一个词,然后不等新一发问就继续说下去,“九个月前设施中有一个封闭的隔断,或者可以叫做密室的空间被打开了,内部的所有资料都指向组织计划中,被称作生命重载项目的一个部分,其中有些还是真正实用并可以称之为细节的。这个从名称解释就是复制人体的项目,我们认为应该对她有所帮助。而且其原拥有者进行开发的目的,恐怕本来就是为了对她这样的人有所帮助的。”
 
  “你要把组织开发的技术用在她身上?这种事情……”
 
  “我倒更倾向于将技术就当作单纯的技术来看待,不掺杂感情或者其他更多因素。举个例子说,”赤井稍转了转眼睛,“VX毒气虽然从来没被用于实战,也自然没人拿来犯谋杀案,不过这东西你应该多少了解。美军为了使用超音速飞机进行布撒,开发了一种当然也没真正派上用场的微囊技术,这个……”
 
  『这个名词你或许不清楚,但是……』只在梦里出现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低语。
 
  “……它是缓释感冒药得以运作的基本原理。”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口应和了出来。
 
  “还真不该在你面前卖弄学识。”赤井咧嘴一笑,但很快发现新一的魂不守舍,“所以说……”
 
  “那你们想要什么?不要告诉我跑到这里来只是你的个人行为,而你所代表的政府机构从来就不会平白无故地……”
 
  “一些带有遗传信息的东西,身体组织或者血液之类。”赤井并不辩解,“阿笠博士刚才说有些血液样本,不过……”
 
  “那只改锥么?”新一摇摇头,“你也应该知道肯定不可行,时间太久,保存环境也不对,肯定已经变性了。你,也别避开重点,FBI想要什么?”
 
  赤井斟酌了一下才接上话:“有些事情已经得到结果,但是想了解过程。因为不通过了解过程,就无法完全理解其结果,好为下一个过程铺路。”
 
  “情报,你们还想继续挖出情报。”新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也并不掩饰。
 
  “你之前也一直在追寻,不是吗?那些可能永远无法揭开的真相,关于她的,或者是关于其他的什么。”看见新一不说话,他继续道:“我保证上头想了解的内容绝对和她的研究领域无关。”赤井竖起一只手指,然后又放出第二只,继续说道,“另外,整件事情其实还没有看到一个结果,所以我们需要得到帮助。”
 
  “无关?恐怕就算单单这个什么重载项目也和她的研究脱不了干系。”新一停顿,泄压式地将肺中积蓄的气体排出来,“他们还在活动,对吧?”
 
  “只是更隐秘了。”赤井点头,“但风暴仍在酝酿,这是有根据的。”
 
  “你们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当时对方已经完全濒临崩溃了,收尾的追剿也持续了好几个月,为什么……”
 
  “据说当年年底组织的残余忽然发起了重大的威慑行动,不用问我具体是怎么了,上面的人只是告诉我这发生过而已,”秀一望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明媚,隐约透出他自己内心的一丝疑虑,“但我怀疑就算比James更高阶的官员也并未掌握全面的情况。所以……”
 
  “……于是你们中间有人指望用不知是否存在的DNA塑出个不知能不能完成的蜡像再从里挖出东西来?”对FBI感觉无奈又恼火,于是新一打算不提更多显然缺乏可行性的细节。
 
  “倒不是那么简单,但是我们先跳过什么改锥吧。”赤井转到下一个话题,“志保在这里的时候,平时怎么休息的?”
 
  “睡觉?那边有她的床,还是原来的摆设。不过在地下室熬夜的时候,好像一般都直接趴在桌子上。”
 
  “我要看看床。”这么说着,赤井站起身来。
 
  “要是打算找些带毛囊的头发,可别抱太大希望,虽然她好像挺爱掉头发的。”
 
  “啊,你会错意了,我是想跳到另一个问题。我们这里有些事情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是想了解过程。”他略带神秘感地说道,“记得你以前提过,Vermouth在这房子里装过些电子设备吧?在志保生病的时候。”
 
  “不错,那些小玩意最后都找出来拆除了,”新一和博士一起领他走到哀以前的床边,“这附近就寻获过几个,想看看?”
 
  “在你拆除这些东西之前,当然,她生病之后,这房子有没有完全没人的时间空档?”
 
  “嗯……”新一想了想,记起一起去找到磁带的那次事件,“有,有的。”
 
  “那么,搞不好是个大动作哦。”赤井走到那张床前,弯腰触摸床垫,“大概在……”
 
  平整的床单在赤井的掌下起了皱,显然是用力摁过那几个位置。不过床垫里的弹簧质量大概很好,松手后丝毫体现不出任何存在金属疲劳的迹象。赤井捻捻手指,是床单略积的灰尘,毕竟很久没人动过了。他揭开床单,把两手伸到床垫下,然后将其整个掀了过来,是和正面一样的花纹图案,于是单膝跪下,同样探摸了床垫的反面,接着仔细查看这一面的边缘,又用指甲沿着刮蹭,站在一旁的新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表情。发现了什么,赤井从自己腰间的皮带背面摸出个刀片,在指甲刚才刮过的部分划了条缝,然后唰地一声将那层表皮撕开。
 
  “喂!”阿笠博士情急之下失声叫了出来,马上却又愣住了。
 
  表皮之下露出完全相同的图案和质地,是这床垫原先的反侧外表皮,只不过在靠近头部的位置开了一个面积不小的浅槽。这槽的深度绝对不超过床垫的填充层,里面嵌着只扁平的电子荚仓。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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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2
Palingenesis


 
 
 
 
  “大概这就是了,NHR-M251.1,”赤井读出铭牌上的字样,同时两手抓住那盒子想把它拽出来,不过另一端还连着些线圈似的东西,于是他一边动手除掉固定用的胶带一边继续补充,“Neural-Holorecorder, 251.1型,Mobiletype,我们给这个设备系列起的绰号叫做‘聚魂匣’。”
 
  “难道说……这是用来……”阿笠博士嗓音嘶哑地问。
 
  “记录神经系统模式的仪器,是个通过被动压力感应启动的装置,这张床空着的时候就不会启动并产生电磁辐射,所以在一旁使用任何仪器都没法接收到其发出的信号。而床垫里本来就遍布弹簧,所以使用金属探测器也无济于事。甚至有这个可能,床垫内置的弹簧也被用来作为感应阵列天线的一部分。”
 
  “继续说。”新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在那个隔断里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存储器,以及与其对应的接收器和驱动器,技术人员确认应该有配套的发送端才对。存储器标签上有个序列号,用于对备份点进行标识,SHR011EB3077EX,前3位和后两位分别是身份与状态标识符,中间的9个字符则是用16进制数字编码的时间记录。”赤井掏出自己的记事本开始翻页,“换算成36位的二进制码后,0到9位记录年份,10到13位表示月……这上面有剩下的编码协议,你们自己看吧。”他找到记录相关内容的那页之后把记事本递给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接过来,新一伸手也扯住记事本的一角,“7,21,19……这好像是……”
 
  “是啊,是她从这里留下最后一个记录的时间,我们由此推断发送端应该就在你这里。”
 
  “是我们离家的那一天,小哀在那之后用过床?”博士觉得奇怪。
 
  “很有可能,那药发作起来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难受,她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息。”新一咬着牙肯定了这个说法。真是太迟钝了,他开始埋怨自己,既然之前的结果已经是那样,Vermouth的所谓“放弃Sherry”的说法本身也就是完全不可信的。所以反而是自己放弃了追求真相么?或者说……自己最终还是放弃了她,逃避着关于她的回忆,同时也逃避着真相?
 
  “这东西怎么供电?”阿笠博士只是很单纯地追究着自己还没打消的疑虑。
 
  “无线方式。”赤井丝毫不带保留,说出他所知道的,“在附近的供电设施上找找,大概可以找到微波源,应该还带着某种信号中转设备。”
 
  “那先别管这茬了,”新一摆摆手,“我对存储器更感兴趣。那东西是什么样?一个硬盘?”
 
  “我其实还没见过,真的。有段时间没在东半球工作了,这里是我下飞机后的第一站。你们要想看的话可得去那研究所。”
 
  “我们去!”阿笠博士像个孩子似的举起一只手。
 
  “好吧,等你们定好时间,给我……”话还没说完,他发现新一已经走出去抓博士留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噢……那好……顺便问问,”他扬扬手里的荚仓,“这东西我能不能……”
 
  “作为组织丢弃在这里的财产,它被博士先到先得了,”新一回头很认真的说道,“你想拿的话也该先领个搜查证吧。哦,你回国去领了也没法在这儿用……”
 
  “随你便。”赤井毫不在意地把荚仓塞回原来所在的位置,右侧嘴角略微上翘着,掏出电话开始拨号。
 
 
 
  “江户川君!你这几年长高得也太快了吧!”Nicolas Goodspeed带着极为夸张的兴奋表情迎上来,展现他作为这个实验室新主的派头,“阿笠博士,你……又横向发展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新一瞪着眼看这个家伙接近自己,并不计较他的玩笑。
 
  “秀一没告诉你我在这儿?虽然这边的工作和我原先的专业方向不大对路,但进展还是不错的。再说把Sherry牵扯进来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管,刚听说有关的情况我就要求参与了。”
 
  “呃……我之前倒是已经猜到你们两人是相识的,不过……你跟她不至于感情这么好吧?”新一斜眼看他。
 
  “我当然不会否认她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子,”Goodspeed摸摸下巴,“不过你不要对我警惕得这么露骨行不?Well,我交待就是。当时用着Franklin这个姓,她在我们那儿研习传染病方向的内容,倒跟她后来做的事似乎没太多联系。背后有个来头不小的正式机构支撑,我还曾以为是官方背景呢。她本人满有趣的,我们熟悉了之后可是无话不谈的哦。”
 
  “所谓无话不谈只是存在于你的想象吧,那个家伙,明明神秘得不得了。”说完这句话,他不由轻轻叹口气。
 
  “她刚出现的时候确实是个很沉默的人,我行我素的,我听秀一讲过些关于她的事情,后来回想起来,或许是某种自我保护手段。不过大概两个星期接触之后,却多少可以看到她的真情流露。我猜是她那时候能接触到正常活人的机会都不多的关系。”
 
  新一对“真情流露”这个词莫名有些反感:“你语言能力不行就别乱用词藻,尤其不要在一个曾经让她伏在胸前大哭的人面前随便夸张。”
 
  “这有什么,我也见过她哭啊。”
 
  “什么?!”
 
  “没错的,有一次实验室里的溶菌酶用完了,供货正好跟不上,她的一个试验又有急用。结果不知用的啥招,她从食堂里摸了些洋葱出来。于是那天早上我们进实验室的时候,看见她正一边盯着桌子上切碎的洋葱一边收集自己的眼泪,然后还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她所要的并不多。这事儿听说后来成了那附近几个实验室间的经典传说,不过知道其原型的可没几人啦。”
 
  “是啊……虽然一直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新一偏过头说着,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等等!哭和流眼泪之间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也不能保证她那会儿就没想些伤心的事情帮助泪水分泌嘛。”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见过她的身体呢。”新一心头无名火起口不择言,但话刚出口就暗自对自己的男性虚荣心唾了一口。
 
  “得了吧,我还见过士官长的脸呢。”
 
  “士官长?谁?”这个话题开始出现交流障碍。
 
  “我说……是不是可以先给我们看看那存储器?”在一边很久插不上话的阿笠博士出声了。“当然当然!”看到Goodspeed转身去拿东西,博士凑近新一悄声问道:“新一!难道你以前真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乘机偷窥小哀……?”
 
  “喂喂……只是那次在杯户大饭店的壁炉边好不好,多少看到一点。”新一无力地降低声音辩解,要是让Goodspeed听到“饭店”这种关键字不知又要引起什么联想来。
 
 
 
  那是一个和3.5寸硬盘一般大的设备,银灰色的铭牌标记了些新一暂时并不那么关心的内容,侧面贴着的白色胶纸上打印有条形码和对应的备份点序列号,SHR011EB3077EX。“这里面困着她的灵魂。”双手捧着这物件向工藤新一与阿笠博士展示,Goodspeed郑重地对二人说。
 
  “这东西是……”新一扭头征询博士的意见,Goodspeed却插入进来:“他们说这是一个类似固态硬盘的存储器,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闪存芯片之类……”
 
  “是个光学存储器,”阿笠博士读过那铭牌,于是打断了他。
 
  “是个光驱?”新一开始找能够插入光盘的开口。
 
  “不是我们常见的光盘驱动器,而是通过干涉光栅图样来实现信息记录的全息存储器,也可以归类为固态硬盘。简单说,是让一个信号激光束和另一个参照激光束发生叠加,产生相应的光干涉图样并记录下来。它的优越处在于只要改变参照光束的入射角度,就可以在同一个位置存储不同的信息,所以……”博士抬头四顾了一下,伸手抓过了旁边桌子上咖啡碟上的一块方糖,“边长大概有1.5公分吧……”
 
  “请问……您洗过手没……”Goodspeed以怜香惜玉的表情望着那方糖。
 
  “……以这方糖的体积,大概就能存储1TB以上的数据。”博士解释完,顺手将方糖扔进嘴里然后很满足地继续,“因为几乎没有可动部件和接触式读写,所以可靠性很高。同时也不存在寻道之类的障碍,甚至可以整页并行存取,在突发读写速度方面的优势是极大的。”
 
  “那么以它的存储能力,有可能承载重达21克的信息量?”新一问。
 
  “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另外我很在意的还有这接口的制式,之前只在……”
 
  “对应接口在里边房间的驱动设备上有。”Goodspeed对于当向导热情很高。
 
  “并不需要用你们的设备。”阿笠博士拍拍自己的背包,“虽然很罕见但是我有准备的,为了节省时间全带过来了,你不介意我现在就看看吧?”
 
  “当然,呃……对了,请别动上面的那个写保护开关。”Goodspeed指点道。
 
  “莫非你觉得我如此缺乏常识……?”阿笠博士从包里变出了手提电脑和各式数据线,不以为然地说,“很快就用好……咦?”他掏完背包开始在身上摸索。
 
  “难道又忘东西了?”新一挠头。
 
  “是……是啊……居然没带用电脑时要戴的那副老花镜。”阿笠博士窘状,“眼神不行的话还得多耽误点儿时间……”
 
  “要不你继续下去?”新一回到正题,“还完全没触及核心呢。”
 
  “用不着迁就我这边,”博士低头盯着LCD,举起一只手示意,“检查这东西也用不着耳朵。”
 
  “你对人类的神经系统,特别是大脑,应该还了解吧?”Goodspeed问新一。
 
  “嗯,在法医学层面还是略懂的。功能机理上呢,大脑的运作依靠神经元组成的网络,神经元通过突触相互连接。神经元唯一的轴突送出信号,与之相连的其他神经元的树突则负责接收。如果说与记忆相关的话,我记得是叫做锥体细胞的神经元,分布在皮层和海马中。”
 
  “不错,但如果想要存储完整的人类灵魂,除了记忆之外,还得记录他或者她的思维方式,因此还要涉及颗粒细胞和梨状细胞等各种神经元细胞。不过从原理上来说,这些细胞都是以构成神经回路来实现功能。在早先有人提出过对大脑进行全息记录的假想,但是这个假想所要使用的手段实在太不实际了:在分子甚至离子的级别上进行测量和记录,技术上目前无法达到不说,存储那少说几十万TB的数据都很困难。实用性方面也有大问题。要想正确记录一个大脑的状态,恐怕先得把这个人干掉,这样才没有生命相伴的物理化学活动来干扰测量;就算能够完成记录,也没人能参照个设计图就拿一滩原生质恢复出人体中最精密的器官。”
 
  “知道什么路走不通,倒也是巨大的进步……”
 
  “你的耐心好像变强了。”Goodspeed有点惊讶自己没被追问到底哪条才是通途,“为组织工作的人都很大胆,正确地估计并利用了人体这个复杂系统必须的自适应和自组织能力。因此他们将记录的规模提高到细胞的层面:一个神经元细胞从各个突触收到电信号,当信号累加超过某个阈值才会向轴突发送信号,他们就记录那个阈值;突触间依靠谷氨酸这样的物质传送化学信号,他们就通过测量传递效率推断信号受体的数量并予以记录。覆盖整个神经系统的所有成员,大概1000亿个神经元细胞之后,就得到一个完整灵魂的镜像。”
 
  “这该怎么做到?以他们安放在博士家的那个设备。”
 
  “用电刺激促使目标的神经系统活动。主要是从刺激海马体开始,激活短期记忆并通过其中神经网络形成的索引功能在皮层调集长期记忆,同时也就促使大脑进行思维,从而激发大脑的各个部位并测量活跃程度。另外皮层中的感受区和全身的运动神经也在刺激的范围内。他们有一种比较大型的设备,使用药物将目标深度催眠后能够较快地完成记录,不过那个移动型设备功率小,效率也比较低,而且测量目标的生理水平也处在常态,副作用比较大。”
 
  “对身体有害?”
 
  “他们管这东西叫聚魂匣,不过我更愿意称它为'Dementor'。”Goodspeed恐怖地冲新一瞪大眼,“从得到的研究记录来看,对身心都会造成问题。比如被强行激活导致多梦——梦境本来就是对记忆的整理——从而睡眠差导致神经衰弱,引起食欲缺乏、畏寒、身体各种机能下降,同时却感到过于清醒。有研究对象出现狂躁和幻想,焦虑并拒绝交流,自我囚禁,感情脆弱、激进,还有人行为机械……”
 
  “停停停……够了!”新一开始理解她当时为什么越来越少在床上睡觉,而且自身大概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狠狠地摇头阻止Goodspeed继续说下去,“不说这个了……要怎么将记录的信息还原呢?假设只拥有一具……蜡像?”
 
  “同样的,电刺激,配合海马体中叫做位置细胞的神经元细胞被激发的θ节律,通过刺激对神经网络进行训练从而固定情景记忆;过程记忆的固定则还要刺激感受区和运动神经并间接影响小脑;意义记忆在去除情景记忆中的时间和空间信息后固定,这方面因为资料缺乏,在试验鼠身上也没有条件使用,所以还不大清楚。另外如果人为提高θ节律,我想阿笠博士会比较喜欢用‘超频’来形容这个手段,就可以加快记忆固定的速率。总之一切都极大地依赖神经系统自身的组织能力,当然以上还都是简单的原理……”
 
  “关于这些手段,你可有实际操作过?是不是要实施手术?”又一次不太礼貌的打断。
 
  “你是指物理型神经接入吧。组织的原型技术并不需要这么做,完全是非接触式的,但是我们还处在摸索阶段,所以把白鼠的天灵盖都磨掉了接上电极。目前通过跑迷宫这类试验,得到的阶段性结论是,以上手段确实可以起效。”
 
  “不过与完全实用化还有很长距离?”新一对这个保守的论调进行了研判。
 
  “实验室里的第一次成功都是从魔鬼手里得来的,之后路就变得难走了……从组织那里得到的知识储备开始捉襟见肘,就算是对啮齿动物进行的全息记录和还原都很不稳定,要不也跟你讲讲。”
 
  “坏消息总是要了解得越多越好。”
 
  “首先是成功率低下,能够显著有效的大概只有30%。另外15%左右在试验后呈现明显的神经系统创伤迹象,造成隐性创伤的还无法完全统计。还有一个对技术实用化影响很大的问题,就是晕动症。”
 
  “你是指……晕车晕船?”新一大感意外。
 
  “和那可以说是一回事。这么解释吧,你玩3D游戏吐么?”Goodspeed坏笑了一下。
 
  “一般在吐之前都打住了,坚持时间在3到5分钟不等。”新一不太正面地答复他。
 
  “既然如此你就该有亲身感受了。高等动物通过各种感官获得外界的信息,输入记忆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过程,其中对一次视觉区的刺激会占很大的比重。但在你认为身体正在运动的时候,本该进行高度协调运作的一些其他感观并没有获得相应的信息,例如内耳中的平衡器官可能感觉不到身体运动的加速度方向,因为这些信息在原先的记忆整理中都已经被剔除。这下可就有意思了,即便在还原记忆的时候白鼠是被麻醉的,它们仍然可能倒在那里抽搐不止口吐白沫。我真给它们用过晕车药,有效果,但这毕竟不能当作最终的解决方法。”
 
  “莫非也需要之前你说过的药物进行深度催眠?”
 
  “有可能,不过目前对此药物的配方完全没有头绪。然而,或许相关的资料和设备还藏在这幢建筑中也说不定哦。此外还有一些小问题,比如我们每次试验都出现短期记忆的缺失问题。”
 
  “缺失?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小问题’,详细讲讲。”
 
  “具体是这样的。记忆的产生在于神经元传递信号时,接收的一方储备的受体被流入的钙离子所磷酸化并激活,增补到细胞膜上形成更多的钠离子通道。钙离子另一方面激活核内基因,合成蛋白质以固定那些受体,从而使记忆也得以固定。试验白鼠中出现的记忆缺失情况,有些我认为是受体固定与否的差异所引起的,但是目前还不能确认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也不清楚在成熟的技术中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
 
  “等等!如果……我是说假如,组织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她会不会忘掉那个备份点之前一段时间……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啊也不是,我是说,关于我或者博士……”
 
  Goodspeed饶有兴趣地看着新一语无伦次:“这一点我觉得你没有担心的必要。据我观察你们俩的关系还真的不怎一般——哎你别大惊失色地我可啥都没说——以这类信息的话一般会引起离子的反复通过,不被固定的可能性很小。对于人类来说,就算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被遗忘的也会是一些零碎小事,比如说当天的午餐吃了些什么。我现在问你,你可还记得上周一你的午餐菜谱?”
 
  “确实……想不起来。”新一甚至已经忘掉了昨日午餐的内容。
 
  “所以说,你看,这并不糟糕,不是么?”
 
  “是啊,不糟,确实一点也不糟。”新一发自内心地笑道,不过与此同时,他倒还有些希望那天下午不太令人愉快的作为也能被忘掉,“最后一个技术性问题,被存储的记录有没有可能被人为修改或者破坏?”
 
  “破坏东西很容易,不过如果单纯毁坏一部分数据的话很难起到抹去部分记忆的作用,倒更有可能使得数据无法被用于还原。这个全息存储器并没有遭到破坏的的迹象,物理和逻辑上的都没有。至于修改嘛,这就更不可能了。即便是组织的科学家也没有破解过脑科学的真正核心,因此他们才使用了制作‘镜像’的这个方法,并且据我所知没有进行过深入解读的尝试。这样一来除了存储器内一些人为写入的log记录,对其他部分的修改跟单纯破坏是没什么两样的。”
 
  “我看要是能顺利解读的话,你们也不会有分享这套东西的意图了吧?”
 
  “这么说也在理,即便是一个代表国家强权的政府机构,面对着这些宝贝玩具,行事起来也总像个恶劣的小孩子。不过如果有下次,最好别顺带将我也一道鄙视……思维的机理太过神秘,我们在意识层面上处理的信息不过每秒10Bit,但是控制和处理来自感观的各种信息,进行跳跃式的联想,激发感性认知,等等等等,处理的数据据说能高达每秒百亿Bit。所以有研究者认为思维的物质基础根本就是量子的,因为有实验表明,如果切除部分脑组织,记忆不是相应地被剥离一块,而是成比例的退化。这样一来大家想到的解决方法也不过是镜像化整个神经系统,避开毫无头绪的解读而已。”
 
  “好吧,关于你的研究进展我是大致了解了。然而,目前进行过记忆还原的试验对象应该是白纸一张的新生小鼠吧?那么相对于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问题……”
 
  “研究人类复制的技术么?对啊这在伦理和法律方面的争论已经太久了,尤其是那些共和党人……”
 
  “不是说这个!”新一脱口而出,然后定了定神,“虽然……这很奇怪,从一早到现在我都没有任何关于伦理道德方面的考虑,那些争议对我来说就跟完全没存在过似的。”
 
  “我倒觉得那些参议员的家人如果都发作些遗传病,胚胎干细胞之类的研究就没那么多说三道四了。”Goodspeed冷酷地说,希望能够起些安慰作用,“这些事情总得先做过,然后再承担。那么,你打算说什么来着?”
 
  “我是在想,即便手头有成熟的人体克隆技术,我还得回去进行翻床单找头发的工作……”
 
  “前者倒是还不够成熟,不过障碍恐怕比脑镜像还原还少;至于后者……如果你是想找到遗传信息载体的话,我这里有啊。”他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这样告诉新一。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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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3
Spiritual Vessel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新一大惊,阿笠博士也抬起头半张着嘴望他。
 
  “据上头说是在爆炸现场发现的残骸,后来一直就借这里的冷藏设备进行保存。我过来的时候确实进行交接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可不认为有多大可能性……”新一的语言表达开始跟不上他头脑运转的速度,“……也很难有那么完整的遗传信息留存下来,你们又怎么能够确认的?”
 
  “是鉴识专家给出的结论,从骨龄等方面得来的判断。你想了解详细的话可以给你看报告。”Goodspeed也并不声称自己在这方面具有权威性。
 
  “我宁可看看实物。”新一直视他的双眼。
 
  “我还是建议你不要看,是股骨和髋骨,骨髓里确实留有完整的细胞。而且恐怕有另外的困难,我是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限让你……呃对了……秀一是否知道这回事?”
 
  “至少他没跟我提过半句!”新一没好气地回答。
 
  “这样啊,我得问问他去……”Goodspeed拉开实验室的门向外张望。
 
  “I told you that couldn't be cavitation noises!”赤井正倚在走廊上最近的一扇窗边打着电话,听语气不太耐烦的样子,“You think the Mandarins invented sub racing for their Olympics, huh?”
 
  “够忙的啊。”Goodspeed自言自语道。这时在他背后已经半天不言语的阿笠博士张嘴招呼:“新一啊,你过来一下。”
 
  “噢,这么快就冒出有趣的发现?”新一打起精神,在阿笠博士面前弯下腰。
 
  “你还记不记得泽田弘树这个名字?”
 
  “Hey!”Goodspeed忽然从背后搭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That rings a bell! 我说我们一块出去走走怎样?”
 
 
 
  “居然有这种事?”赤井把刚吸了没两口的烟卷扔在地上用脚踩住,然后探头越过残壁望了望背后的研究设施。那座大楼朝这边的外墙仍然是枪林弹雨洗礼过的风貌,只是好歹把部分玻璃换过。至于他们脚下的主建筑废墟,其中些微有价值的东西被翻出来拿走之后就更是没人再来打理了,此刻鞋底还正碾着哪个倒霉蛋的手指头也说不定。“那么你把我们带到这边来‘散步’确实很有必要,那栋楼里不知竖着多少只耳朵呢。”他对Goodspeed说,“你说的东西下次再看,还有其他任务催得紧,一会儿就得走人。”
 
  “按你的意思,他们也向你隐瞒消息?”新一白了他一眼。
 
  “说隐瞒有点儿苛刻,”赤井摸摸下巴,“虽然这样我也不是很情愿,不过泄密几率是和涉密人数的平方成正比的,按规矩我也未必该被告知这些。要不我先前怎么还会问你们有没有存留遗传信息载体?”
 
  “看来你的‘公干’里也夹了私活嘛。”新一假作嗤笑道。
 
  “有什么办法,这算是……自我救赎的一部分。”
 
  “哦?”
 
  “有些事情如果越是急着逃走,它反而会更牢牢地粘住你吧?”赤井没说是什么,但新一没有理解障碍,“先折磨上你几年,搞不好就是一辈子。在那之前你意识不到,以为自己身上带着光环,总能够控制局面。至于身边那个给你帮手为你掩护的笨女人,几乎无条件地相信你,但是你自己却没有真正给她对等的信赖,也没那么认真去了解她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去完成所谓的‘重要使命’,到头来却把她给搭了进去。老实说,都见过那么多生生死死,很清楚在那种危险中她会怎样,我们当时都没做好准备的只是——在那之后的自己会被如何改变——不得不承认,这是由于太年轻而犯下的错误。”
 
  新一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尤其对我来说,尽管有这样狠狠的一次教训,也没能阻止我再把她的妹妹搭进去。可是当我察觉到这次有所不同,并不是完全不可挽回时,就要尽力尝试,就算是给她的一个交待,至于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要说还得到了什么新教训,那就是……”赤井伸手攥住新一的肩头。
 
  “我不会再轻信他人的。以及,不受诱惑,就很难再被利用。”新一说出自己的结论。
 
  “是啊,就算是对所谓代表‘正义’的一方,甚至包括我,或者谁也好”赤井扭头看了Goodspeed一眼,“多留点心眼总归没坏处。”他轻轻把手向下按了按然后拿开,退后了一步,“不过,有些东西,看来吸引力太大,要抗拒起来难度不小。”
 
  “对于该信赖的人,基本的信赖总会有。”新一也扭头看Goodspeed,“那么,说你的悄悄话吧?”
 
  “其实我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不想让阿笠博士在那个房间里说出些不能随便给人听去的东西。”Goodspeed却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之前有数据分析员告诉我,全息存储器里的日志数据中存在一些来自Sindelar马萨诸塞研究所的数字签名。顺着这个线索我查到泽田弘树的名字,对他的工作略有了解。既然阿笠博士这么快提到他,我怀疑我之前的某种想法或许真有实现的可能性……嗯,刚才也跟你说过了,恢复一个还不知道完成度到底有多少的生命重载计划难点太多。所以如果真要通过这计划把Sherry带回来,倒真需要了解内情的她本人的协助……像是个悖论吧?所以,一个可以想见的解决方案是,得先想办法读取她的记忆才行。”
 
  “啊,确实……是这样的!因为我之前参与过Sindelar游戏开发部的‘茧’计划,诺亚方舟的事故发生之后我也进行了一些数据回收和恢复工作,所以,跟全息存储器里的一些数据模式进行比较之后……”阿笠博士仿佛遇见了知己一般兴奋起来,以至于Goodspeed几乎要扑上前去阻止他迸出连串技术细节:“That's enough... That's enough... enough... 我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细节问题最好留给您向柯南,啊不,工藤侦探交待。很多事情,即便只是知道它可行这一点,也能够说是个大突破。为了她也好,为了她曾经想保护的东西也罢,关于这件事,我连可行性都不想知道。哦天哪,你们该知道我的好奇心受到多大的挑动……唉……这样吧,你们需要的任何帮助我都会尽全力的,毕竟你们还需要我来提供相关资料数据,Right?”
 
  “至于我,无为就是帮助了吧。泽田弘树这个人我也不会去查证,Sindelar企业挺有名的,不过它对我来说也就仅限于有名了,”赤井再次别过头去瞧残壁的另一边,“反正这两者的功课我都不会去做,毕竟……”
 
  “……泄密几率是和涉密人数的平方成正比的嘛。”Goodspeed接过他的话一起说道。
 
 
 
  “这里可以确认没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吧。”新一关上那辆绿色新款甲壳虫的右门,余光看见阿笠博士并没系起安全带,便把手从扣环上松开,“那么,就说说看?我倒不是有意要去窥探她的隐私,然而……呃,就算以探索真相的名义吧,我们该怎么读取她的记忆?是不是可以,比如说,从中提取信息以可阅读文本的形式输出什么的?”
 
  “说不定Goodspeed也是这么想的,但或许他比你高一点点,跟我差不多水平。”阿笠博士慢条斯理地说,看着新一那有些不爽的表情,“这思路几乎完全不具安全性,任何人拿到这种技术都可以随意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也难怪他会紧张。好在这种技术太困难了,人脑还是个黑箱不是吗?我看暂时是无法从这个方向找到突破的。”
 
  “看起来你却不紧张……可有好办法?”
 
  “我毕竟还是工科拿手,要马上补神经学的课可跟不上,所以考虑……我们可以直接和她对话,就像你以前和泽田弘树做过的那样。”
 
  “要把她灵魂的拷贝,当成一个人工智能处理么……”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文艺的方式表达。”阿笠博士难得感觉有些被腻着,他吃甜食的时候可从来没这种反应,“我现在已经基本可以明确脑全息镜像技术带有浓厚的Sindelar企业背景,‘茧’中所使用的虚拟现实环境要进行移植还是可行的,既然那个诺亚方舟可以在其中正常生存,那我就帮小哀也弄一个。”
 
  “不过,诺亚方舟毕竟只是一个带人格化的人工智能程序啊,”新一低头,托住下巴,“程序就是程序,而且他最终也没通过我的图灵测试。至于真正的人脑,我甚至怀疑这世界上是否存在足够的计算资源可以将其模拟出来。”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嘛……”
 
  “啊?”新一猛地直起身来看阿笠博士,“你……藏着什么秘密没告诉过我么?”
 
  “老实说也没想到马上就能派上这么重要的用场。那件事情过去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人生不过百年,不要老是弄那些花哨不着边际的东西了。一直以来,追踪眼镜这样能派上用场的精品设计并不多,而且那些东西顶多是在工程上具有创新价值吧。我想做的是真正有价值有突破性的东西,所以差不多三年以来,我都在进行与量子计算机相关的研究。”
 
  “那么,现在有实用化的成果出来了?”
 
  “实用化的产品还没有,不过我现在可算是小有所成了。”阿笠博士很开心地咧嘴。
 
  “谦虚就省省吧,很久以前好像你更爱说大话的。”新一斜眼,“进展到底如何?希望能跟你的表情一样乐观。”
 
  “具体是这样,我使用一种新的高温超导材料,用它来制造Josephson元件,只要用液氮进行降温,就能够使之处于超导状态,并且让晶格热噪声减少到可以接受的程度,至于磁噪声问题……”
 
  “可不可以浅显一点!”既然又不是和哀对话,新一认为不必太拘泥于面子问题。
 
  “哪里听不懂需要我解释的?”
 
  “除了超导体我还明白,其他的都需要解释,所以也就可以不用解释了……量子计算机我就知道点皮毛,比如n位的计算机能并行处理2的n次方个数据之类,我就想知道怎么能实用,就像……如果解决掉那些噪声什么的有帮助的话。”
 
  “当然有帮助,为了延长退相干时间——要知道具有相干性的量子比特才能用于计算的,但是在那些噪声的影响下会发生退相干的现象。接着刚才的话说,至于磁噪声的解决……”博士停顿下来,因为阐述对象开始扶额,“好吧我跳过就是……退相干时间目前我已经将其提高到了秒级,也就是说量子计算可以持续近一秒甚至几秒。哎我说你要有耐心一点嘛!”发现新一露出失望的眼神,博士教育道,“又不是说这计算机只能用几秒钟!用元件间的电容器件重新对量子比特们进行耦合,只用耗费纳秒级的时间,就可以从上次断点处继续运行。但由于耦合所需的时间会随系统运行时间增加,最终噪声积累的干扰会使得系统无法在可接受的时间内恢复。这样的小循环连续起来,整个系统的可持续时间,唔……我想运行三小时是可以保证的……”
 
  “三小时啊……我新买的笔记本电池都能用五个小时……”
 
  “两者能放在一起比吗???”阿笠博士一副备受打击的表情,“你可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我被捆在悬崖上被老鹰啄食肝脏了?”
 
  “呃……抱歉抱歉……”新一噗哧笑了出来,“我倒觉得那样可能对你的脂肪肝有好处。可是那毕竟只能用三个小时,之后怎么办?”
 
  “当然是完全关闭后花几分钟重启系统,相当于一个冷却过程,而这段时间对于任何被模拟的对象来说就只是一眨眼一恍惚罢了……对,就这么简单,你可以继续咧着嘴傻笑,不过还有另外一些边角问题。”
 
  “好吧我承认自己刚才太急躁,对这些边角问题,我会报以足够耐心和信心的。”
 
  “那么,首先是为了适应量子计算系统,必须为它重新编写很多算法。然后,以前用于‘茧’的很多虚拟现实程序模块是可以直接使用的,但仍然需要一个移植的过程。”
 
  “她……在这个系统里,自我感受可以和我们当时在‘茧’中的一样么?或者说,就像在真实世界中一样?”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如果我们还是按照真实世界构建那个虚拟现实,比如说设定一个G的重力,25摄氏度的气温,30%的相对湿度等等。不过如果要修改的话自由度就很高了,包括她自身的外观都可以……”
 
  “这……这种事情就免了吧……”
 
  “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而已,不然要修正出对应的本体感觉是很麻烦的!”阿笠博士努力摆脱怪老头嫌疑,“那么,默认情况下她的自身外观就是最近记忆的自我残留映象了。”
 
  “以上就是全部问题了?”
 
  “哦,还有。”博士一拍脑袋,“尽管Goodspeed很好心地给了我一些组织以前用于试验的啮齿类脑全息镜像,用传统存储介质就可以带走的。但是在这里发现的人类脑全息镜像只有这一个,而且已经变成对美国人很重要的国家财产了,不要说Goodspeed没有权力让我们带走,就是我们想拿出去,通过这里的安全人员也不大可能吧。”
 
  “总不能把你的地下室搬过来,倒不说技术上的可行性,只要FBI的其他人发现了我们的意图,这个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所以,为了移动性和伪装,我考虑为这个全息存储器专门制作一个远程终端设备。你放心,不会比你的新笔记本电脑大上多少,而且外形都会差不多的。”
 
  “听起来好像还是大了点儿,要想带着四处移动有些麻烦。”
 
  “要求真高,总不能做成手机大小吧,那个存储器都有板砖那么大。顶多,我多给考虑下人体工程设计,让你背着不那么难受。嗯,连显示设备之类的都能做成可拆卸的。”
 
  “希望背着这种概念机型不要回头率太高……”
 
  “如果真想带着做剧烈运动,自带的存储器最好也是固态的。”博士继续自言自语,“啊,散热索性也用固态的,还可以减少噪音。”
 
  “贴满散热片是很沉重的……”新一不满。
 
  “我并没有说要用全被动散热啊?固态风扇可是新潮货,”博士很高兴又抓住了显摆的机会,“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会动的组件,而是用不带电的半圆柱状导电板围绕着一系列的导线。当导线通电时,导线与面板之间产生电场,便会带动离子碰撞之间的空气从电线往导电板方向移动,进而产生所谓的日冕风。目前这项技术已经能够用不到1立方厘米的体积冷却25瓦功耗的芯片了。待技术再成熟之后,或许可以把风扇与芯片整合在一起,研发出自我冷却芯片哦。”
 
  “觉得没有问题就大胆用吧,不过别新潮过了头,系统稳定最重要哦。对了……”新一发觉自己根本忽略了重头,“这个终端打算使用什么手段与主机通讯?信息安全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关注点。”
 
  “既然都计划搭建一台量子计算机了,使用量子通讯也应该是首选吧。完全不存在延时问题,而且,”博士得意道,“如果中间存在一个‘观察者’,我们自然会知道的。”
 
  这老头真是难得表现得这么灵光,新一这么想。“我想这下该考虑的都已经全面了。需要多久才能达到真正实用呢?”
 
  “六个月,至少。很多设备和工具还需要添置,其中有大量可能得花相当时间自制,还有合成材料的问题。嗯,满打满算也得要那么长时间。”
 
  “市场上有没有成品可以直接采购的?”
 
  “这个……倒是有一部分配件存在替代……就是……”博士有点踌躇。
 
  “如果是费用问题,”新一掏出钱包来翻找出老爹那张白金信用卡,然后靠过身去直接把它塞进博士上衣内侧的口袋,“能派点用场最好。”
 
  博士张了张嘴又重新合上。“三个月。”这句话从唇间滑出来的同时,他拉上安全带,伸手拧动了车钥匙。低低的轰鸣中车身开始微颤。“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小哀愿意以这种方式恢复意识吗?我其实有点担心,要是系统一启动她就声嘶力竭地让我们放她出去,那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她的话,我想可能性不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定得让我们和她恢复接触后,才能清楚她的想法吧。”新一也扣上安全带然后扭头向窗外看去。甲壳虫起步了,窗外的矮墙迅速退后并远去。拐上大路之后,Spectacle研究设施的建筑正好出现在后视镜中。正门上方巨大的曲面悬臂式挑檐即便远远望去也如此壮观,同时也造成一楼大厅内的采光严重不足,必须依靠人工照明,而这在目前被FBI接管的状态下绝对是被省略掉的,于是那大厅看起来倒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取食器官。四年前他们从同一条路离开时,这张大嘴里正并排躺着20多具尸体。而如今,工藤新一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想咀嚼些什么。人不能逃避自己的命运,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开始怀疑命运这种东西到底是不是可知的。不过……即便上帝总是不知疲倦地玩着骰子,也总该轮到扔出个好点数了。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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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anzerVI 于 2011-11-5 17:00 编辑

File 4
When Quantum Girl Dreams of Detective Boy


 
 
 
 
  无。什么都不存在。无所谓过去或将来,占据和释放也都不具意义。
 
  似乎是潺潺的声响,又像清风拂过面庞,两者却又都不足以描述那特殊的流逝感。因果得以成立的基础就这样出现,于是开始有了开始,然后也就有了然后。
 
  接下来黑暗有了得以容身之所。一切都如此静逸安详,只有空间随着时间的节律收放伸缩。
 
  飘忽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一种依附关系产生了。发起者是那种被称作自我的意识,自我依附于自我所在的实体上,这才有了存在感。意识并不用活动就清楚这个存在的每一分一毫,并且感受到这个存在受到的任何作用。这个存在如一片羽毛般飘落某个平面上,稳定踏实地,这才又真正归于静止——静静的触感,静静的压力,静静的温暖,静静的……疼痛。
 
  凉爽的空气,专属于清晨的那种,这气息其实无味,只因为总是给人带来些许期待而泛着点香。这种期待随着记忆而来,属于童年时就有的那些美好愿望。淡淡的亮斑在黑幕上出现,深红的。
 
  存在必有其目的……
 
  黑暗逐渐瓦解,光感一直增强,颜色慢慢退去,反而显得更加柔和。
 
  那我的目的是……
 
  舒缓的气流如温柔双手般拂过身体,有声响,是呼呼的风声。
 
  但是更沉重的意识压下来,这让人越发清醒了。有什么事情在等着的,很重要,重要到太有压迫感,只要想想其存在就足以令人屏息……
 
  是什么……?
 
  该死!还得抓紧赶到那栋别墅去!!!
 
  灰原哀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很简单的房间,十米见方,三四米高,雪白的墙壁略微有些刺眼,面前的那道是完整的一面镜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呼呼声突然又响了一阵。“启动已经完成了,应该……她现在已经可以听到我们说话,你……”有人声传进耳中。哀一惊之下抬起右手捉住自己的左肩,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她抬头找声源,音量并不大,可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转头这声音都像是来自正前方。“……你来说点什么?”这个不能再熟悉的老者嗓音还是让她安心了一点。用左手按了按耳廓,声音却如同直接传入她脑中般地丝毫不受阻碍。这种极度的困惑真让人无法忍受。紧闭双眼然后睁开,不对劲,她的左眼原先略有轻度近视,莫名其妙却已消失,真的不对劲。
 
  被重载了?哀必须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但又确实不像。“我……发生了什么……?”她不得不开口,无论是什么人在听都无所谓。
 
  “哎呀!”老者的声音忽然大起来。“这是……她在说话?”另外一个比较小的声音,年轻男性,难道……?
 
  “当然,还能是谁。”坐在Spectacle主建筑瓦砾堆上的阿笠博士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轻声向新一确认,然后一边盯着笔记本显示器上滚动的命令行,一边从衣领上取下小巧的有线麦克风想递给后者,递到半空中却又抽回来放在嘴边,尽量保持说话不跑调:“小哀啊,你不要害怕!”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仿佛被烫着手一样把麦克风塞给新一,新一换用左手扶住自己膝盖上的白色设备,腾出右手接住。那设备确实被阿笠博士做到了小巧迷人。
 
  “阿笠博士!果然是你!”哀叫了出来。她继续转着脑袋东张西望,虽然也知道任何找寻都是徒劳的,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只能看到对面镜子中的自己而已,可是总得做点事情,“刚才那声音……工藤在你旁边么?是他吧?他还好么?”哀的齿间忽打了一下战,“他……安全么?”
 
  “呃……”好不容易才拿到麦克风的新一却只挤出这么一声,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被忘到九霄云外。他扭头看阿笠博士,四目相对,却完全无语。
 
  听起来是他,哀很确定,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所处的空间,这个不正常的空间。光线很好,墙壁中心到边缘再到夹角的光影过渡都很自然,她俯身触摸地板,然后踱到墙边用手拂过墙面,触感很真实,就像墙面的反射光一样。问题在于,如果那真是反射光的话……光源在哪里?哀看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低头看脚下,确实……
 
  没有影子。
 
  要么物理定律已经改变了,要么包围着她的环境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这表面的真实太不真实,以至于只能有一个解释,这解释对于另一边的人来说一定是个难题。
 
  “我已经死了?”哀用尽量镇定的语气说出自己尽量简练的推断,然后静静等待反馈。
 
  “是的,灰原。”新一出乎意料地迅速回答了这个问题。阿笠博士瞪了一眼,于是他赶紧补充:“但是我们得到了你的全息存储器,准确来说,得到了部分使用权。现在由阿笠博士在计算机中进行模拟,当然,那不是一台普通的……”
 
  “好的,我明白了。”哀打断他。
 
  “不,我看你还没明白……”
 
  “你等一下!”哀更加不客气,“现在,非常认真地听我说。在没有得到足够证实的前提下,我只将你刚才说的当作一个假设。那么,我告诉你我现在看到什么,一个白色房间和镜子里的自己,如此而已;我听到什么,两个对我来说熟悉的声音罢了。我不知道在这外面坐着的到底是谁,就算真是我所认为的那两个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指着他们的脑袋……”
 
  “指着脑袋?”新一觉得哀的想象力很丰富,却又不无道理,“那还不如让我的后脑勺开个洞好了。不过她说得在理,阿笠博士,我们总得拿点什么出来证明身份。”
 
  “你是说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比如答出初吻时间地点之类的问题?”
 
  “咳!”“咳!”新一和哀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同一种声音,气氛却似乎随之缓和了。“我只要能证明目前状况的材料,越多越好,越丰富越好,然后自然会有判断。比如说,告诉我时间过去多久了;再比如,让我从影像上看到你们,这在技术上不难实现吧?”哀摊了摊并不实际存在的左手。
 
  “当今时间的话,都已经过去4年了,小哀。”阿笠博士在命令行里敲了行命令参数然后回车,一串字符浮现在哀眼前的镜面上。“噢……真不赖……”哀看着正在按秒跳动的时间显示。
 
 
 

November 7


 
  “这还真是……算了,没什么……”哀把眼神从这个日期部分收回来。
 
  “至于影像的话,我再去拿个摄像头来就好,你们等一会儿。”阿笠博士把电脑合好搁在地上,站起身来对新一叮嘱,“不要随便碰东西就是了,你们随便聊些什么都行,嗯”他又俯身到新一耳边,“注意点言语,别刺激到她。”
 
  “放心。”新一再次简短地答复,然后看着阿笠博士那明显不太放心的背影绕过废墟,“那么……”他把机箱上的无线耳机开关打开,“最简单的办法,我把你错过的所有经过说一遍,你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吧?”
 
  “唔……”哀应了一声,向自己的侧后方退去,后背接触到墙面,冰凉。她蜷在墙角处坐下,望着远处小小的映像,“开始吧。”
 
 
 
  “你还真是神出鬼没。”Goodspeed把门反锁好,拧动把手略作检查,转身对等在门外的赤井秀一继续说道,“来之前也打个招呼嘛。走,我领你去看。”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两个小时后会出现在哪里,冷库在地下吧?”赤井挪步。
 
  “对,地下部分除了车库,就是仓库冷库。”Goodspeed紧跑两步去按电梯按钮,赤井却站在楼梯口向他打手势:“走楼梯,这几步路直接跳下去都没问题。”
 
  “那是你……我这型跳下去就可以直接拿抚恤金了。”
 
  “所以才更需要锻炼。”赤井露齿一笑。
 
  “讲点啥不泄密的听听,全当慰籍好了。”Goodspeed有些不大情愿地开始下楼梯。
 
  “这三个月的事?很无聊的,那些坐办公桌的弄丢了钻井平台,可能还不止一个,于是我就只有满世界给他们找去。”
 
  “你说的是钻石油的那种?”
 
  “对,从北海油田退下来的,巨大,按程序上是该卖到拆船场的,结果呢,蒸发了。”
 
  “哪儿去了?”
 
  “这不正找呢,据说还是丢了有些年头的,上面忽然烟熏火燎地让给找。”
 
  “不过这种猛犸一样的东西,藏也藏不到哪儿去吧?”Goodspeed数了一下,已经经过了6个楼梯转角。
 
  “说起来是这样,不过实际要费劲些。当然相比一下也还好,官老爷们还弄丢了一批中子,我很同情那些被派去找它们的人。”
 
  “中子……?”这初听起来像是个玩笑,不过……Goodspeed忽然一怔:“跟北朝鲜没关系吧?”
 
  “这倒没有,单纯是黑衣朋友们自己的买卖。不用担心朝鲜人,即便他们进行到那一步,载具之类的也都还不过关。”赤井指了指朝向地下黑洞洞的通道,“这边?”
 
  “没错,我没记错的话四年来这里大概就没重新装过灯管。”两人摸黑下去,下面的走廊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盏绝对不超过7瓦的节能灯,外加两只脚都搁在桌上、手里正翻着一本过期《花花公子》的安保人员。赤井掏出自己的证件,而Goodspeed只是冲他一点头。警卫丢下杂志把脚挪下来,从身后的玻璃柜门里拿出张门禁卡递给Goodspeed,然后解下腰间钥匙环上的同样一张转身往冷库门前走去。“不用了。”Goodspeed叫住他,伸手索要第二张卡,交给赤井示意他跟着一块进去。
 
  “这里的安保工作一直就这么松散?”赤井嘟囔。
 
  “听说严格过几个月,开始的时候,但是这里遭狂轰滥炸后咱们就离开了,所以没见识到。不过如今也不用担心会有拿着房产证的黑衣人跑来这里声明权利吧?”
 
  “如果他们这么来,还真能抡起本《花花公子》就把他们赶跑。一起划?”赤井已经把卡插进了墙上其中一个槽中。
 
  “啊,好的——最好用合订本比较有威慑力——OK?3、2、1!”Goodspeed向下将卡划过插槽。
 
  冷库门很轻快地向两侧滑去了,内部的日光灯管陆续点亮,并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两侧都是布满抽屉式拉门的柜子,看起来就像个殓房。柜子的结构应该也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小隔断组成,只是没那么深。“这里其实没多少空间放有东西。”Goodspeed进门将其中一个柜门拉开,隔断两壁上的灯管也亮了起来。赤井低头查看内容物,焦黑的两部分骨骸放置于细碎的白色冰粒之上,其中股骨被横截成两段,断面露出骨髓部分,因为表面结霜的关系呈现出粉红色。“髋骨缺损的部分是右侧吧?”赤井问道。
 
  “应该是,其他部分的完好度还挺高的。”
 
  “似乎应该去拜访一下阿笠博士,或者是那个小子。”
 
  “有什么不对劲?他们正好今天来这里了,在消失三个月之后呢。”
 
  “哦?那他们的进展……?”
 
  “这个嘛……我可不知道。”如此说着的同时Goodspeed却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啊,那我也就用不着知道了。或许改天再专门去拜访为妙?”
 
  “我赞成。说回这标本吧,你发现什么异样了?”
 
  “确实,这骨骸的完整程度甚至有点太高了,以至于显得一些细节过分突兀……”
 
  “细节?”
 
 
 
  “……所以我们如果要使用这个存储器,就必须留在这里。我现在就躲在那个建筑废墟中跟你对话,等会儿博士回来了马上可以给你看到周围的环境。整个过程大致就是这样,灰原你也多说两句话吧,我都开始担心系统是不是down掉了。”
 
  “放心,我还在……这系统做得不错,很难让人相信自己居然是被模拟出来的。刚才你说到那盒子被Black得手的时候,我手心居然还会出现刺痒感。”
 
  “阿笠博士一定是用心做的,这点我绝对相信。对你自身感受方面的模拟据说是达到100%的程度,但是博士在构建周围环境的物理引擎上做了手脚,也好比较容易地向你证实这个环境确实是虚拟的。刚才说的,还有什么你觉得不明确,我可以再解释。”
 
  “不……不用了……”哀仍然在墙角保持着那个姿势,“你所说的这些,我可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就算没有影像也无所谓,我相信和我说话的确实是工藤新一。”
 
  “这可真让人如释重负。”新一换个舒缓的姿势,靠在了背后的瓦砾上。
 
  “不过还真是很抱歉,本来我是该给你解决问题的,没想到又给你惹这么多麻烦。”
 
  “你这叫什么话!”新一皱眉头,“该解决的问题你不是都给我解决了么?我可没觉得还有什么不妥。”
 
  “但是听起来你这几年过得挺纠结,这并不是我本来预想的,当然按我原来的计划我也不会留在那种地方,没办法的事……现在你说不定记恨我吧。”
 
  “什么?”
 
  “可我至少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毕竟了结了那件事后,只要你不主动再卷进来,就能够太平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最后也能完全解决组织的问题,就算没有,这辈子也不一定能等到组织引发的动荡。”
 
  “等一下!”新一不得不暂且忽略掉哀后面的话,“你说我还恨你做什么……?”
 
  “呵……或许并没我那么阴暗,你这个最乐意到处救人的家伙。”哀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让你不得不为我做这些事情,一定会觉得痛苦吧。”
 
  “怎么老说傻话?”新一开始怀疑阿笠博士的程序中是不是存在没被发觉的逻辑错误,“那我老逼着你做解药的时候难不成你也记恨我?而且,既然……你说过想……嗯,一直做个小学生……”
 
  “是你记忆出问题了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开玩笑的!”
 
  “喂喂……”这声音让哀的脑中无故闪现了一下半月眼的形象。
 
  “好吧,至少想要继续当小学生这一点确实是个玩笑。可能不太容易理解吧,虽说我的童年过得担惊受怕的,从一般人看来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一定能够抓住所有原先错过的东西。可是实际上呢,每次用小孩子的身体观察这个世界,尤其是在人群中穿过由无数条腿组成的森林,或者必须仰着头跟与你身高悬殊的人对话,总会唤醒幼时那些在同样视角下所刻印出的记忆,不由得感觉世间的一切力量都在向你压倒过来,下意识地觉得恐慌。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慢慢能够克制,这种压力却一直没有完全消失。或许失去记忆表面上可以解决问题,但是那些回忆即便痛苦也是宝贵的。何况如果当真失去记忆,需要解决的问题本身就也相当于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那么所谓的解决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道理,虽然我有些被你绕住。不管怎么说,你也愿意恢复原先的身体这是件好事。然而……然而……没有冒犯的意思,你采取的计划简直不是用冒险两个字就足够形容的,我可以说这是疯狂么……”
 
  “本来还是有可能成功的!我是指善后完毕全身而退,只是我这个人大概一向就运气不太好,或许计划上确实还存在疏漏,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如果这事情真有别人来做,我一定会选择站在一边等着他们完成。正面的行动,我对你有十足的信心,不管什么难题,你一定能够解决。可这件事早就偏偏冲着我来,甚至或许本来就是注定的,没有办法了……抱歉,不是不信任你,但是很多东西实在不容许走漏给围绕在你身边的一些人,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性。虽然你在查案和解迷时当真是敏锐得不得了,可在‘正义’一方的裹挟之下,任何人都是很容易盲目的。”
 
  “这个‘任何人’,岂不也包括你?”
 
  “曾经吧,我总归也是单纯过的。甚至组织的人都教育我说他们才是正义的,不过后来发现任何势力多少都标榜他们的正义性罢了……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根植在意识形态之上的美其名曰正义,几乎全都是秉持着双重标准追逐短期利益的体现而已,于是也就不轻易相信那些看似抽象却现实得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小时候居然没事会思考这些东西……这么说来你反倒一直是纯粹正义的追求者?还有什么?大无畏的科学精神?科学家崇高的责任感?”新一知道自己不该恼火的,他暗暗埋怨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别把这么无聊的事情联系到追求的高度,再说我也只是到了十几岁才更多考虑这些。至于科学精神之类,呵呵……”哀却并不在意的样子。不知是否以前都习惯了他的质问,新一想,“好吧,勉强算上,不过我必须承认那都不算是主要动力。”
 
  “这……”新一心里咯噔一下,“灰原,你该不会在制作解药以及之后的行动中,注入了你的复仇吧?”
 
  “你很看不起复仇行为,是么?”
 
  “这……”
 
  “工藤,”哀迟疑了一下,似乎转移了话题,“你喜欢看星星么?”
 
  “什么?哦……还不错啦,仰望星空这种事情,不过确实很少做。”
 
  “我还是挺喜欢的,小时候还有过一架天文望远镜,简易的那种,在美国留学,觉得孤独时就看看。回到东京之后想要观测就不现实了,夜间的光污染实在太严重。”
 
  “嗯……你想……表达什么来着?”
 
  “那么浩瀚的空间,仅仅银河系就有千亿颗恒星,质量各异,明暗不一。那些辉煌的燃烧得快,黯淡的则寿命更长,但是它们都逃不过最终的归宿,都会熄灭,都会消逝。从这一角度来看,它们和我们,和我们的生命,并没有本质区别吧?”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
 
  “对,但是,除去太阳这颗和全人类都利益攸关的的恒星,好吧,再排掉给可能存在的地外生物提供光热的那些,它们寿终正寝也好,和别的天体碰撞爆散掉也罢,有谁真正在乎?可别说是那些对此饶有兴趣的天文学家。是的,没人在乎……即使永远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人和人之间当然不同,毕竟是有思维和情感的……”
 
  “这你很清楚,不过你也该清楚人和人的关系足够复杂多样,尤其是属于阴暗面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杀人事件围着你打转。可是如果说能有一种关系牢不可破,那就该是亲缘了。”
 
  “果然是这个理由么……”新一自语。
 
  “或许你可以不以为然,毕竟亲人相残的极端案例你也见得多了,不管是姻亲还是血亲。可他们的想法我不打算了解,他们怎么做我也不在乎。你不是一个随着案件数目累加而越来越冷漠的侦探,遇到杀人事件还经常会有所感慨,甚至长时间地记住一些凶手甚至死者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问自己,你真正在乎过么?你或许为之动容,可有为之落泪么?”
 
  “确实,那些刑案即便再悲惨,我都能有所保留有所克制的,可是……”新一想起4年前在地下室独处的那个夜晚。
 
  “无论如何,我只清楚我对亲缘的理解。”哀打断他的回忆,“这种默认的关系不需要你刻意开始与发展,亲人间的关怀是完全自然的,自然而然地支持,自然而然地保护,自然而然地倾注了责任与承诺,自然而然就深深地在乎彼此。于是当有人打断亲缘的锁链所造成的伤害,就连毁灭一颗恒星时释放的能量也不能比。你没法假装不在乎,没法保持什么都不做。”
 
  “然而你做的那些事情也并不能……对组织……”
 
  “不错,像个动作英雄般地和组织正面冲突,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飞蛾扑火。而你当时信任的那些力量我也没法去依靠,后来这也确实得到了证实。作为道德标准最底线的法律在这种情形下同样完全是苍白的。没多少选择留给我……我只有准备一个我有能力完成的计划,并且确保这个计划能够实实在在地让组织付出代价。你说这是复仇,没错,这就是复仇。但即便秉持法治精神,立法者应该以仁慈为出发点,让罪人切实感受到痛苦仍然是必须的。”哀的语速明显加快了,“我的家人曾经那么在乎我,我其实也是同样在乎他们的。虽然以前曾经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来源于父母,不理智的时候甚至心生怨念。但是就像你说的,这是命运,不能够逃避。他们是真正在乎我的人,所以实在是不能忍受,就这么被静静地抹杀掉,只留下他们曾经存在于世界上的这个事实本身。没有办法了,一定要做点什么,尤其还是他们指引我要做的。那就只有选择这条路。如果能遂我的愿,我希望整个组织的人都下地狱,可现实却是我想杀死其中任何一个都吃力。既然悬殊如此,我唯有想办法阻止他们轻易如愿,不管是何种企图。他们伤害了你,我负责让你恢复;他们想要继续研发那药物,我一页资料都不给他们留下。没错,这就是复仇,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正义!”
 
  “可是……你明明也知道的!”新一终于没有克制住自己,针锋相对地吼了回去,“即便你像这样把自己都搭了进去,那些曾经真正在乎过你的人也没法回来了。为什么不好好瞧瞧你的眼前呢???”
 
  “什么!?”
 
  “我!灰原,我啊……”
 
  没有回音,却也不是完全寂静。新一听到了细微的气流声,他低头并几乎马上发现了声响的来源。他膝上白色的远程终端设备使用电池供电,为了节能,设备自身的CPU使用率较低时,固态风扇的降温功能是受限的,只有当主机发出大量读写请求,导致与终端间的数据交换猛增,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风冷器件才会以全功率散热;换句话说,这正是涌动的思绪所带来的声响。与此同时,新一放在散热口边的右手感到了应声而来的那一阵暖意,如此轻柔,却又如此有力地叩击着人心。
 
  ……就像女人的叹息。
 
  于是工藤新一也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怎么了,新一?不顺利?”
 
  新一扭过头,阿笠博士已经站在了身边2、3米处。“噢不,正相反。”他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关上耳机开关,“灰原,博士回来了。怎么这么久啊?”最后一句是问博士的。
 
  “这个……我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人去屋空了,门锁着,只好一直等候。这不才拿到么。”阿笠博士伸手进衣兜,却掏出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和原先属于柯南的标志性眼镜没任何区别。
 
  “真怀念,可是我记得你是要去拿摄像头的。”新一不解。
 
  “这是最新的改良版,完全配合这个终端而升级的。”博士得意道,“针孔式摄像头位于镜架右侧轴的旁边,这样只要戴上小哀就可以看到与佩戴者视角同步的影像。另外现在双眼的镜片都可以作HUD显示,并且从镜片正面是察觉不到影像存在的。还有,供观察的一侧目前可视角度限制在了30度,也就是说旁人从你的侧后方也……”
 
  “博士!我知道灰原的耐性挺好,可你如此吊人胃口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没问题,博士的介绍我还是很爱听的。”哀终于又开口了,想必趁博士前来解围时整顿好了情绪。
 
  “那好那好……我们直接进入产品演示阶段。”阿笠博士继续新品发布的派头,将眼镜打开架在两人面前适宜的高度,俯身继续敲打命令行,而新一则暗自祈祷不要出现蓝屏这种传说中的尴尬事件。
 
  好在任何担心都是多余的,不一会儿扬声器里就继续传出哀的语音:“博士……您这几年又私自提高伙食标准了吧?”
 
  “……没……没有,我只是按自然规律略有些增重,2,哦不,大概3公斤。”阿笠博士擦汗。
 
  “不止吧。”哀凑近到镜面上新开辟出的观察区仔细研判,“搞不好有5到8公斤。工藤倒没什么变化,青涩少男模样保持得很好。”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并且看到了一直想看的半月眼。
 
  “喂喂……你……不过你还是冲我来好了。”毕竟少男样也没什么不好,新一暗自盘算,“博士心情郁闷的时候就爱吃东西的,所以不要太苛责了。”
 
  “其实我也不算苛责啊,博士目前这个年龄和身体状态确实还不适合如此饮食,等他过了70岁再逐渐放开比较好。”
 
  “诶?呃……”阿笠博士的感受如同听到天籁,掐指一算却又觉得实在还太遥远。
 
  “灰原你居然怂恿老年人暴饮暴食?”新一不满。
 
  “啊呀你不知道么,人的年龄超过70岁之后,对胆固醇的吸收能力就降低了,所以适量多摄入一些也就无所谓。反正我又没碍过你吃什么东西,保持运动量就好。”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的肌肉可不是什么‘少男’水平。”
 
  “没有眼见,不以为实。”哀偷笑。
 
  “那么博士……”新一微微侧过头,“来点信息对称吧,我们能不能看到灰原现在的状况?”
 
  “你们看不见么?”哀的右手放松了一点。
 
  “目前我只是用命令行监视系统状态,不过要有影像也不太费事。”博士翻着眼睛想了想,“嗯,相关的程序模块我这里有,可以办到。”
 
  “喂!你们!等一下!”哀却忽然着急起来。
 
  “啊?怎么?”如此过激的反应让两人一时都很惊异。“哦……”新一紧接着就发出了恍然的声音,博士以疑惑的目光询问他,后者已经用手指把麦克风拾音器堵上了。
 
  “博士,我还记得你说这个系统通过自我残留映像来设定外观,如果我理解没错,意思是根据她被记录的最终记忆还原当时的状态?”
 
  “没错,很明显啊。”
 
  “是很明显,也就是说,在这记录点上,反映的是她服用解药后在床上休息时的状态?”
 
  “没什么可怀疑的。”
 
  “那么,要知道,为了不被某些织物材料勒死,要恢复身体前,嗯……你得……所以她现在……”新一向博士比画着一边解释。虽然他略有报复心,但也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
 
  “工藤,你最好能意识到我现在能看到你们两个的一举一动,包括你掩在麦克风上的那只手。说我什么坏话呢?”哀揶揄道。
 
  “这……哪敢……”新一这才想起松开拾音器,然后继续辩解下去,“呃,是我们遇到了一些技术困难,嗯,关于显示你的模拟影像。”
 
  “对啊对啊,但是这个技术困难跟系统核心的运行没有任何关系,”博士擦着汗圆话,“你不必担心出现什么致命故障。”
 
  “听起来很没说服力……不过,阿笠博士,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以后跟我说就行了。”哀放心地把右手放下。
 
  “没问题,我也觉得这样比较保险。”阿笠博士无视新一在一旁白眼,自顾站起身来,“那么我想我也该赶紧回去完善包括这个内容的其他方面了,小哀。回头我直接从主机那边和你联系。完全调试完毕后,就向你移交控制各种软硬件的权限,这样你可以自己设定从服装到周围的空间摆设,甚至物理规律的作用。另外例如眼镜的HUD显示,耳麦或者终端上的扩音器的开闭等等,你都可以随意。”
 
  “但愿我以后不要被这镜片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图案催眠。”新一也站起来,“一个人开车要小心,博士。”
 
  “呦,我发现你变得比较会关心人了。”哀表示惊讶。
 
  “人总是会变化的,我总是力图往好的方面。”新一拾起眼镜给自己架上,然后将终端塞进背包里跨起。
 
  “这么说来,其实我还没谢谢你的。”哀发现视野开始往废墟的深处移动,看来新一还想多聊会儿。
 
  “嗯?”
 
  “谢谢你帮我做的所有事情啊,能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以后,还请多关照。”
 
  能再听到这句话我也很高兴,新一想,“其实实际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博士做的,应该感谢他。不过这么说来,被以这种方式唤醒,你并不觉得反感。”
 
  “这个环境挺舒适的,我完全没什么好抱怨。”哀其实正一边盘算着如何扩大居住面积以及计划装修事项,“组织一直就想除掉我,那又怎能让他们这么轻易达到目的,就算暂且要以这种方式存在。”
 
  “真可怕……”
 
  “什么?”
 
  “唔没什么,当然,决不让他们称心如意……”新一附和哀的意思,“我想这样的存在方式不会持续很久的。既然可以直接和你沟通了,我们或许可以实现那个生命重载计划的细节,搞不好这边的研究所里还有更多可以直接使用的东西有待发掘。”
 
  “这个问题你得给我时间想想……恐怕我们不能指望在这里进行什么动作,当然,或许我们也不需要。不过我怀疑,我们得优先想办法完全掌握对这个全息存储器的控制权,我是说……你得想办法把我带走。”
 
  “那我们就一起考虑。”新一很开心地笑,“上帝的事归上帝,恺撒的事归恺撒,而你的事我是管定了,反正没有我你也哪儿都去不了。”
 
  “你的支配欲一定得到了极大满足。”哀趁着新一语言功能短路的空当接着说,“不过要有足够精神准备哦,这个研究所里说不定存在很有诱惑力的东西,你……”
 
  “没问题,我会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新一正色。
 
  “你也不必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吧。压力好大……”哀吐了吐舌头,同时庆幸新一并看不到她这个表情,“对了,刚才博士是开车回去的?”
 
  “对啊,我就惨了,被他载来的,如果要带你走岂不是得徒步或者……”
 
  “至少不至于逼你去偷车。我倒是记得你说过我当时毁掉了博士的车……”
 
  “我没有说是你干的!只是后来发现那辆车确实……不完整了,”新一想了个技术上显得比较温和的形容,“正好给他个机会换新的。”
 
  “总之我觉得该补偿给他的。”
 
  “你能回来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再说……没别的意思,好像你也没有钱……”
 
  “其实我有的……大部分是父母的遗产,”哀掐指一算,“加上近20年的利息,现在应该还不少,不过帐户肯定被冻结了。”
 
  “所以说……”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如果我现在真的是附身于一台量子计算机的话,或许我可以拜托博士写个程序。”
 
  “干什么用的程序?”
 
  “当然是破解RSA啊,然后我就可以随意从自己的帐户里转钱出来了。”
 
  “那你还能从别人的帐户里转呢。”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干?”
 
  “所以总还是有其他办法的嘛,别想什么破解了。”
 
  “那……拿Prada的包包来换。”哀觉得这个对话正变得越来越有趣。
 
  “喂喂……”新一觉得自己被打败的时候经常会灵光一现,“要不……你先自己虚拟一个用着吧。”
 
  “这主意倒不错,我开始发现这个虚拟空间的好处了,比如……吃什么都不用担心身材问题。”
 
  “而我就又惨喽……”新一望望天色,决定去赶晚餐时间,“FBI的饮食标准令人大失所望。我用耳机了,你一会儿对我说话我不一定马上能答——可不能让人看到我神秘兮兮自言自语的样子。”而且在这边用于休息的房间还不知有没有窃听器之类的小玩意呢,他已经开始警惕这一点。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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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5
Expedition of Two


 
 
 
 
  “那我说,你也该看过了吧,博士?她在里面搭建的新‘居所’。”脚下碾着石子喀嚓作响,工藤新一几日以来似乎患上了废墟依赖症。他在大体完好的研究所内蜻蜓点水地转了几圈,然后就打着搜索的旗号一头扎进这个烂摊子里,一扎就是几个钟头,每次自然是没有任何“收获”——FBI的低阶探员们所期望的那种。为保密考量他用的都是信号线带有电磁屏蔽层的有线耳机,就算和阿笠博士也是通过终端进行私密通话。
 
  “看过了……可是,是不是我期待太高?我怎么觉得对那布局太过熟悉了。”
 
  “你当然应该熟悉,因为那完全就是按照你的住所进行布置的,应该觉得受宠若惊才对吧?”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要是换作我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干一些超人才能做的事情啊……”
 
  “我也不是没看过她的超常举动……比方说,连一个手指头都不动就一瞬间换好她的新衣服。”
 
  “难不成你还指望她以正常方式让你欣赏整个换衣服的过程?”
 
  “……”新一觉得老头儿在开发完量子计算机后过剩的想象力怕是正处于闲置空转以至于飞车的危险中。
 
  “总之要是我的话,至少会弄个无重力空间,或者尝试隔空取物之类的事情。”博士认为哀明显是浪费大好机会。
 
  “这个问题嘛,我倒有自己的理解……那个家伙,虽然每每会摆出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其实总为自己留着后路呢。”
 
  “后路?怎么讲?”
 
  “如果你习惯了自己改造的虚拟空间,等有机会回到现实中,反而会增添很多困扰。你想撒手就让水杯悬浮在半空中,或者一会儿再用意念把它移到嘴边,在当时可能都没有问题;到了平静的现实生活中,或许也只是造成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但是如果到了保命的时候,可就真的没那么简单了,坏习惯会要人命的。”
 
  “这确实……这确实……”阿笠博士浮现出关于各种危急情况的想象,“那么,你们找到新后路了吗?关于那个重载计划的线索?”
 
  “呃……这个嘛……”新一在通话过程中一直有点担心阿笠博士提到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实质讨论这个问题。嗯,一方面她说还要考虑与此相关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们这两天花了一些时间叙旧……”
 
  “新一!我知道久别胜……唔……”博士察觉到自己用语不当,不过也已经听见对面新一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咳嗽声,“但是,你们也不能这样只谈风月吧。小哀的话我不好怎么跟她说啦,而且她自己的事情肯定会上心的,而你,不能沉浸在这种阶段性的胜利当中,很多事情功亏一篑的结果还不如完全不去做。”
 
  难得老爷子对我这样传教,新一暗想。“是是是……当然,那么我们今天开始对研究所调查便是。虽然现在跟她话很多,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的。那我挂断了?”
 
  “哎,等一下!你觉不觉得,呃,虽然这几天她跟我没那么多话啦,有时候她也还是喜欢拿言语呛人玩,但总之没以前那么别扭了,倒总觉得,有点奇怪而且不怎么习惯呢。”
 
  “放心……至少这不涉及任何系统故障。她这样不是挺好么。人卸下包袱的时候,整个精神状态都会截然不同的,她是这样,我何尝不是如此。”新一笑道,“对了,她昨天批准我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了。”他像个刚拿到生日礼物的小男孩般地炫耀。
 
  “嘿?这可是大进展……”阿笠博士并未因自己的专利权旁落而失望。想必,步美知道的话,也不会。
 
  “不过理由很可笑……她说现在她也可以算是个人工智能了,因此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所以我叫她AI也无所谓。”
 
  “这么说来……还是很别扭啊……”阿笠博士窃笑。
 
  “但是倒是我自己还没习惯过来呢,总是难得改口。好在反正一般也只有我跟她两个人说话,用‘喂’来互相称呼可能还比较多些。”
 
  “明白了,我建议你也早日对她开放同等待遇。”博士简短地答道,“那么你们继续忙碌吧,劳逸结合也无妨。Dr. Agasa, out!”
 
  “他最近是不是偷看什么军事情报类的小说了。”新一自言自语着按下终端上的呼叫/应答按钮,“通讯结束,灰……呃……灰原,你刚才没躲起来偷听吧?”
 
  “你觉得你们之间的通话真有那么高的监听价值么?如果你极力推荐的话我说不定还是会盛情难却的。”哀的影像出现在新一镜片HUD上,伸手掩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而你存在打哈欠的必要么?”新一嘴角抽了一下。
 
  “好不容易有机会肆无忌惮地睡了,你不满啊?”
 
  “还睡觉……好吧,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去洗把冷水脸什么的,我们今天转移到研究所内如何?博士刚才督促我们赶紧办正事了。”
 
  “开始搜查?我也正有此意,有必要找找这里是否存在可利用的东西。”
 
  “那么你把立体显示效果取消掉吧,这样走路我会晕的。”随着话音,新一右眼镜片的影像淡出,左眼影像则进一步收缩到左上角,留出空间显示当前时间。
 
 
 

November 10


 

12:37 PM


 
  “OK,我们走。”新一对这个“声控系统”很满意。
 
  “搜查计划?你对这边至少有基本的了解,向导可全靠你了。”
 
  “反正走路也一样得靠我……”
 
  “我可以代替你动脑子,如果你想偷懒的话。”哀微笑着观察起摄像头送来的视频随着新一的步伐上下起伏着。如果说她搭建的环境和博士家之间最大区别,那就是仍然有一堵墙被保留为镜面显示器。
 
  “在我的发型向阿笠博士靠拢之前,估计都还用不着。”他从侧门进到研究所建筑内,三步并作两步开始攀爬楼梯,“二楼,你的脑全息记录就是在这层的一个隔断找到的,另一边的附楼里。不过我曾步测过整层建筑的尺寸,刨去电梯井之类公共设施所占的空间,似乎还有很大富余。”
 
  “这让人回想起我们探访过的那个古堡了,得找到什么机关才能打开通路吧?”
 
  “提起这个又忍不住怀念起来……不过叙旧可以慢慢来。”新一想起博士刚叮咛过的,“我觉得这边比较值得探究。有一个原来的工作间,尽头似乎是个办公室,一般这种闲杂人等接触不到的地方才便于设置一个通路。”他拐过走廊的拐角直接走进那工作间,里面可以移动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只余下笨重的工作台和无法移动的水槽。一些器皿还散放在工作台上,反正同样都没有什么价值,已经积满了灰尘。
 
  “墙上黑色的是血迹么?哎你别急着扭头啊……”哀提醒新一不要自顾自地行事。
 
  “那一块啊。”新一扭过头,“应该是,当时我不在现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反正到处都混乱不堪。我看看这门……”他把视线重新转回尽头处办公室的大门,“希望不用……哦,真方便。”门把手随便一拧就落在了他手里,早就被撬坏了。他用脚把门慢慢推开。
 
  “似乎这里一样被席卷过了。”哀有点失望地打量。办公室里歪斜着摆了个很气派的写字台,肯定是被移动过的。写字台背后占据整个墙面的书架上什么都没有,地板上倒还散落着一些纸片。室内一侧的小架子上放的都是些饰物。新一来到书架前仔细查看:“看到灰尘的痕迹吧?原来上面应该摆满了书的。有的机关当拉出架子上的某本书时就会起作用,挪动书架开启暗门之类,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这样设计的。”新一攀上书架查看角落处的固定螺栓,“这里也被人检查过了,或许把整个架子拆下来也没找到东西。”
 
  哀静静地看着新一又搜完整个办公桌,几乎每个锁头都是暴力拆卸的。“难道那些家伙脸上的横肉严重到阻碍他们进行开锁这种技术活儿?”她不禁调侃道。
 
  “你对FBI的成见比我还深嘛……没有收获,看看那边吧。”新一把目光投向饰物架。
 
  “如果是真的一定很值钱。”哀看到他伸手去抓架子顶部的一个玛雅风格人偶,“陶制的?”
 
  “嗯,固定在架子上了,拿不下来。”新一摇晃了那人偶几下然后松开手蹲下去,“这里的原主人什么都收藏啊,手电筒?”
 
  “拜托……”哀调节手里的一个控制器,把镜头推到新一正在查看的三个并排圆筒上,“这是套星球大战的周边产品,光剑模型。”
 
  “哦,我明白了,那种小孩玩具……有一个半透明的塑胶棒可以拉出来的那种。”新一伸手到位于中间的模型前端探察,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塑胶质感的东西。
 
  “不是那种低端产品。”哀撇嘴,“这属于工艺陈列品范畴,并非拿来把玩的。”
 
  “不是么?”新一转而去摸左侧的那把,“这个好像被把玩得很厉害,上面有细微的摩擦痕迹……奇怪,这些模型也是被固定在底座的。”
 
  “我看看……”哀继续微调焦距,“唔……?哦……是这样啊……”
 
  “什么是这样?”
 
  “那些痕迹根本就是模型的作旧手法而已。你刚才摸过的那把黑色和银色相间的,外表崭新,因为那是Darth Vader的所有物。而现在这个经过作旧的应该就是Anakin Skywalker的佩剑了,从旧共和国时代传到Luke手中,我记得设定中就是布满划痕的。”
 
  “居然这么清楚这些事情,我真是刮目相看。”新一带着点戏谑的口气。
 
  “你总不至于比我还没童年吧?”哀的声音中则有一丝同情的成分。
 
  “我又不是在美国长大的,小时候看的全是那些大怪兽哥斯拉……倒是你,组织还批准你跑出去看电影么?”
 
  “怎么可能,我从小就没去过几次电影院,都是录像带。星球大战、ET……当然也不是经常有机会看的。要说起来,我第一次觉得组织的实力非凡,就是发现他们能通过某种渠道堂而皇之地将限定租赁用途的录像带占为己有。”
 
  “……好像一个夜闯租赁店的小偷也有同等实力。”
 
  “呵呵,所以说谁都有想法单纯的童年嘛。”
 
  “也包括这里的主人吧,有能力就买更昂贵的玩具。”
 
  “工艺品!”哀坚持原先的定位。
 
  “真固执。”新一顺手拨动了一下左侧光剑模型上的开关。
 
  “呃?”哀看到了不寻常的现象。
 
  “你看吧,都还能点亮的,略有把玩价值。”
 
  “不是说这个!全世界都知道只有Sith光剑才是红色刃的。”
 
  “听起来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看看这个。”新一拨动中间的Vader光剑开关,绿色光。
 
  “那右边那把一定是蓝色了。”
 
  “真专业。”新一试过后赞道。
 
  “你试试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滤光镜片或者别的什么取下来装回原样,从左到右应该是按蓝、红、绿的顺序排列的。”哀很确定地说,“我还不够专业,不过猜也猜得出右边那把是Luke在EP5和EP6间自制的。”
 
  “别急别急,可以……旋下来的。”新一取下了滤光镜片,然后按照哀所说的顺序装好,依次打开。当绿光从正确的开口点亮时,连哀也听到了终端拾音器传给她的咔哒一声。
 
  是从书架背后的墙里传出来的,新一可以很清楚地辨别。他走上前去用两个手指捉住书架中间的隔板晃动,当他向左边使劲时,整堵墙随着惯性向侧面滑动,让出了一扇宽度正好供一个人出入的暗门。
 
 
 

12:59 PM


 
  “那家伙还在砖块堆里考古么?”穿西装的FBI端着杯咖啡走进昏暗的监控室,只穿件衬衫的下属赶紧坐直身体以证明自己一直认真工作的态度。
 
  “组……组长……刚才他回到这栋建筑里来了,大概15分钟以前吧。”下属心虚地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在什么位置?”
 
  “呃……从楼梯间的摄像头最后看到他,然后转头就不见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多放几个监视器。”下属辩解。
 
  “但是对工作时间摸鱼的家伙来说,就算放再多也没用。”上司一点也不给面子。
 
  “我想他一定是在二楼就离开楼梯了,而且在走廊没待多长时间。我看一下录像带就可以确认。或者……我们也可以派个人去找找……”
 
  “用不着了,想他也做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到了晚餐时间自然会冒出来。”这位腰围和见识不成正比的上司并没被新一救过命。事实上,目前派驻在研究所的外勤人员没有一个四年前在这里出生入死过。
 
 
 

01:05 PM


 
  “真够黑的。”哀在新一的脚步刚踏入密室时就不住地抱怨,而新一则顾着研究设置在门另一侧的开关,按压式的,很好找也很好用,估计引的是外部的电源。他从内侧把门关好,从手腕上摘下手表来点亮,不过从哀的视角来看并没能有很大改观:“博士就不能配个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么……你的手表,还是原来的同一款?”
 
  “不是了,虽然后来也是请博士重做的,不过把麻醉枪功能取消掉了。”
 
  “为什么?就算不用麻醉大叔,用来防身也还是不错的。”
 
  “我也不清楚,就是对原来的那些东西都有些排斥……但是这种感觉,”新一看着比以前的手表又大了一圈的表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或许把这个功能再加回来也挺好。内容积增大了,没准可以装个连发机构进去。”
 
  “好啦好啦,Q的事情归于Q,007也应该做回自己的事。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噢!”新一把表盘转回行进方向,“很短的一个走廊,不过前面的厅,作为密室的话还挺大的嘛。”他直接朝里走去,大厅很空旷,连柱子都没有,也不存在什么画蛇添足的装饰。正对面有透明的两扇开大门,里面的两侧墙壁又开有门。新一拉了下把手,纹丝不动,在一侧看到了非接触式门禁感应装置。“还是先看看其他……唔,似乎有人离开的时候很匆忙。”他发现大厅侧面的一扇门是虚掩的。新一从兜里掏出手套,本来在外面那件办公室搜查时就该戴上的,自己这几天大概真的是有些过于放松了,如果不说是放纵的话。他在进入那个房间前顺便试了试路过的另一扇门,可惜没有得到任何机会。
 
  得来不费功夫的东西总让人有所失望,至少工藤新一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房间里只是丢了若干不大的纸箱,就像经济危机下的职员们被裁时人手一个用于装个人物品的。新一翻了翻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记事本,然后有趣的东西出现了,四个弹夹,往下是一只Walther PPK手枪。
 
  “拿着。”哀从晃动的光影中认出了那东西的形状。
 
  “哦?”
 
  “总比要用的时候没有好。”
 
  “遵命……”新一拖长了声音回答。他很想提醒哀关于上次自己拥有配枪时的不幸经历,转念一想又觉得老提这茬未免太损面子,“接下来翻翻文件好了。”文件夹里都是些行动命令之类的纸张,估计不花三五天分析榨不出太多情报价值,况且内容都已经过期4年了。“那么这个记事本应该更有看头吧。”新一索性席地而坐,一手照明一手翻阅起来。
 
  “看到有价值的念一下好了,”哀索性起身去弄点喝的。她的厨房设置中想喝什么把水龙头拧开就有,且完全符合她记忆中的最佳口味。
 
  “遵命……你应该祈祷这不会是整本的电话号码。”他翻了两页,从注在页眉的标记看,内容是不幸的被暗杀者名单,“唔,很幸运,只有人名和日期。嗯?上面居然有我的名字……”新一快翻过这个部分:“这至少是几个暗杀小组才能完成的任务吧,也不知道组织哪儿来的这么多生意。”他又倒回去瞧了瞧,“扉页都不带个署名的。”
 
  “反正就算丢了也没人会寻去失物招领处。”哀呷着杯可乐答道。
 
  “后面是一些有关于日程和事项的内容了,”新一继续翻下去,“读这个至少比翻文件夹效率高,不过……好像多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监视未果的记录……唔等一下,也夹杂着其他的,这里有段跟Sindelar有关——‘美国的分支是不是被那里享乐方式所侵蚀了,东岸的三个特勤组就有一个驻地在Boston,没想到咫尺的距离居然会妨碍他们及时到Sindelar研究所进行回收任务。不过他们能够把资料销毁就已经足够了,那几条人命也是值得付出的代价。Boss所需要的基础研究已经完成,剩下的邪门歪道对我也就一点意义都没有。倒是Vermouth,她一定气个半死,下面我倒要看看这个秘密主义的女人打算走什么棋。’”
 
  “这说的是当时总裁被捕后FBI对企业进行搜查时的发生事情吧。”哀坐回原位打开网络终端,“当时没怎么关注这个新闻,不过似乎是FBI进去搜查的时候发现服务器刚被破坏不久,而且渗透进去的人无路可逃自杀在里面了。”
 
  “显然你当时对这家企业就已经很清楚了……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去参加那发布会。该不会是你为了保守秘密在那里强作镇定吧?”
 
  “……当时怕的是说出来了你激动。而且何止是清楚,他们与组织之间可以说是完全的契约关系,并不涉入组织的核心计划,这我都是知道的。所以参加他们的公开发布活动我也并不担心。”
 
  “好嘛好嘛,结果到最后还没有这小小的记事本告诉我的多。”新一孩子气上来了,决定不去追问Vermouth的所谓歪门邪道,转而继续从记事本寻求慰籍,“我看看下面还有没有相关内容,呃,‘那女人果然失态到这种程度’——应该还在说Vermouth——‘尤其当她意识到之前我们对于常磐集团的行动,其实早早地就断了她的后路。我杀死原佳明的时候倒并没有考虑到这么远,不过,就算是无心插柳吧。’——喂,我说杀死原先生的,不就是……被你干掉的那个?”
 
  “我从来没承认Gin是我杀的!”哀很抗拒这个说法,“按你的说法也只能证明他是死在那里了,不存在进一步的证据。”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想要审判你,只是从动机上分析很有道理罢了。”
 
  “但是从能力上我可办不到,至少我没有信心办到……况且从动机上分析,存在别的可能性也说不定。先不说这个了,常磐集团到底什么来历你调查过没有?”
 
  “上次你不是全程在场么……”
 
  “……就是同一次机房遭组织炸毁的那家,当然我记得,但其中内幕倒完全不知道,按说就有和组织,或者和Sindelar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的可能性。”
 
  “这是必然的,”新一要肯定得多,“根据手头的证据完全可以确认了。‘虽然杀死原佳明使得Nepenthes二期的控制软件开发完全被搁置,不过这个项目的存在与否本身就无伤大雅。我主管的安全体系是不可能被渗透的,除非被强攻进来。可如果这真的发生,那Nepenthes也就缺乏实际意义了。’——他反复说的Nepenthes是什么?”
 
  “是一个安检室保卫系统,据我所知是用在脑全息记录设备外围的防御措施之一,还有没有其他重要部门使用我可不知道。”
 
  “我又看到熟人了。”继续翻看着记录的新一忽然冒出一句。
 
  “谁?”
 
  “这么说来,你好像应该不认识的。”新一修正了一下说法,“记得以前有天晚上我跟博士一起看所谓的‘网络小说’吧,就是隔夜你在一储物柜里找到我的那次。”
 
  “记得,不然你差点闷死在里面,怎么?”
 
  “那‘小说’就是这位熟人写的,一个叫做板仓的程序员,已经死了。下文提到他:‘Vermouth居然把她的半成品系统分解指派给独立程序员去完成,还是指派给那些随意找来又无法完全控制的消耗品,按常理推断肯定是会出纰漏的。如果说她在驾驭工程方面能及她驾驭男人技巧的百分之一,也不会想出这种方案来。’——嗯,这段还没提到具体人名,往后一点。‘……以Nepenthes剩余的工作量来说,倒是用一个程序员就能把代码完成。轻而易举就从Tequila的联络名单里得到了负责虚拟现实模块的CG工程师名单,这些人分配的工作量较少,挑选一个安插此工作很合适。’——Tequila我见过本人,”新一停下引述给哀介绍道,“在我遇到你之前的一次事件中被炸死了,他……”
 
  “我知道这个人的,原来是做内部安保的一个小头目,不过后来犯了愚蠢的错误,于是被扫到最前面出外勤了。”哀轻描淡写地说。
 
  “印象中那个家伙很粗鲁,看起来就像是会弄出很多乱子的人。难怪,”新一视线扫回原处,“Gin称他为‘倒霉的傻瓜’。于是他让Vodka去接洽了,挑选的就是程序员板仓。‘把从原佳明那里回收的系统设计框架和残缺代码直接用邮件发给了板仓,连同硬件接口程序及需求报告之类的文档,这样也就用不着他到现场来了。安全考量,就算Vermouth最后放过他,我也不会让他继续存活下去的。’”
 
  “还是他的风格,不过这也是组织行事的规范了。他后来就被Gin杀了?”哀谈到这种事情语气一贯地平静。
 
  “不是,有人在Gin之前谋杀了他,为了私人恩怨。”
 
  “可怜的家伙。”
 
  “是啊,不过至少他用不着投喂APTX。Gin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板仓居然连原代码都没附,后面写到……说就算追到地狱也愿意再杀他一次,因为……似乎是板仓在代码里给他留了什么彩蛋,不对,这么看起来又像是原先生留的,也不对,Gin也太吝惜笔墨了,我想最大可能是板仓根据原之前的设计玩的把戏——‘经过技术部的反编译确认了。同样也通过了实际尝试,在触摸屏右上角按压5秒钟后会出现板仓的预设口令的提示,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那种古老把戏吧。’——哪种呢到底,他打的什么哑谜——‘不过反正这么短的时间也是绝对无法破解的,Nepenthes既然不存在受到远程控制的可能性,在没有致命性Bug的情况下,但用无妨。’”
 
  “他的严谨性难道是被琐事给磨得所剩无几了。”
 
  “至少他越来越少在这里记东西……嗯……后面增加记录的日期越隔越久,记载内容也变少了,居然还用速记符,真潦草……再后面……呃?”
 
  “怎么……?”哀一惊。
 
  “没了……后面缺页了,搞不好他自己撕的。”新一把记事本放到一边的地面上,站起来看之前那个纸箱,剩下的无非是些烟盒打火机之类的零散物,唯一可能还有价值的是一只已经没电的手机,于是也不向哀请示,连同数据线一道先没收。他把整个纸箱也挪到地上,下面的箱子有些不同,是封好口的。再看更下方摞着的那些,侧面也是整整齐齐的封箱带。新一转身从Gin的杂物箱里翻出把刀,划开封箱胶带,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用防静电屏蔽袋包装好的什么东西。袋子不透明,所以新一先隔着袋子捏过内容物的形状质地。“不会吧……”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找到什么了?好歹给点光线啊!”哀无助地看着摄像头自动对焦窗口,可它给出的显示也是一片茫然。新一却索性把手表搁在一边,双手抓住袋口撕开,还真要费点力气。内容物从袋中滑到左手里,新一顺势掂了掂。“好家伙。”他赞叹并抓起手表打足光线,“喂,看看这个,我们有了一整箱全新的光学全息存储器。”
 
  “拿!”哀毫不犹豫。
 
  “你不说我也已经这么做了。”新一又从箱子里一把抓出三个来,由于分量挺大差点摔落在地,“不过我的包没那么大容量,一共就先拿四套吧。”他再次坐回地上,从背上取下包来一个个往里装,最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拆开包装的,铭文上显示的规格和终端里插着的那个一模一样。“这真是一次充满惊喜的探险。”他带着兴奋的表情四顾,目光又落回地上的记事本。那记事本封面朝下放着,封底却有些奇怪地支楞起来。有些小号记事本的外壳老化后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种尺寸的不应该。新一隔着记事本的硬纸封底一次摸索,但是戴了手套触觉不够灵敏,于是索性把整个本子从外壳里抽了出来。“啪”地一声,一张卡片随之掉出,他捡起借着光线看到卡片上Gin的照片,这是一张ID卡。
 
  “拿着了哦。”新一把ID卡向摄像头摆正。
 
  “噢,好极。”哀辨认出此物后答道,“如果这里有电的话,或许可以到处试试。”
 
  “等一下,好像我们根本就没法确定这里是没通电的。”新一拍脑袋。
 
  “可你根本就没试过对吧……”哀意识到两人一定是都陷入某种思维定势了,“这里是很久没人来过了确实,可是整个建筑物并不是被废弃的啊。”
 
  “说得对。”新一同意并站起身,“那就找点光亮吧,不然我老担心背后的地板会隆起一块来变成和我一模一样,还要把我的脑袋戳穿。”
 
  “什么?”哀不解。
 
  “不要告诉我在美国长大的孩子没看过《终结者》,也不要告诉我看过之后会对这种地板图案没印象。”新一觉得自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你……我不是告诉你光线太暗么?根本没有办法对焦的……”哀有点恼火,但她觉得把某些事情先弄清楚是更重要的,“关于地板……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别像Gin那么让人恼火!”
 
  “哎呀哎呀……”新一感到发火的女人还是不要惹的好。他单膝跪地让摄像头接近地面,然后把光线聚在四块地砖的接合处。哀等待摄像头自动对焦了一会儿,清晰了,地面上是黑白相间的大块方格。“怎么样?”新一见哀不语而问道。
 
  “到处都是这样?”
 
  “目之所及,遍地整整齐齐的。”
 
  “我觉得……”哀语气不太确定地回答,“我可能是来过这里的……以前……”
 
  “那好,我给你再找点光去。”新一明白这应该成为头号大事,跳起来跑到门边去按动一旁的开关,没有反应,“好吧,这不说明问题,可能有总开关。别急,我去找。”从来路寻回去,这时他再次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因为进入时通过的暗门内侧开关一旁不远处就有一个看起来是开关盒的东西。他掀开盒盖,只有总开关是没有合上的。不管当时离开的人为何如此不负责任,现在倒方便了新一。当他扳动开关,整个空间毫无遗漏地陆续被照亮。回到大厅,新一很满意:“现在可以看个够了,这个地方。”
 
  “这里……那扇玻璃门后面重新改装过了……”哀审视着刚才从摄像头截取的几张连续图片,“不过……”
 
  “……不过你确实来过,对么?我还以为你以前光顾过的组织据点都被付之一炬了呢。”
 
  “但是不包括这里。我只在此短暂停留过两次,都是坐封闭的箱式车过来。你左边的那个通道顶头应该有个小型电梯,直接通到地下车库里的一个暗门。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入口我就不知道了,呵,第二次来的时候我甚至是被拷起来的。”
 
  “是你晕倒在我家门口之前不久,没错吧?”
 
  “不错,就是前一天的晚上……来做脑全息镜像记录,组织对于备份这种事情还是很上心的,即便对于一个叛徒。”
 
  “那么镜像记录用的设备在哪里?可以用来对人脑进行,呃,写入么?”新一已经不清楚这是他今天遇到的第几个兴奋点了。
 
  “如果没有变动过的话,虽然原先那里是另一扇门,不过玻璃门正后面的墙壁,应该仍然是可以打开的,或许墙里什么地方隐藏了门禁感应,或者是别的机关。”
 
  “当然中间应该还隔了那个,Nepenthes,得想办法通过才行。”
 
  “我说,你还记得的吧?”哀忽然心里一丝不安。
 
  “什么?”
 
  “你答应要带我走的。”
 
  “当然!不过如果这里的设备可以……”新一的脑子里正充满一百个方案,每个都在跃跃欲试。
 
  “可以!那设备的设计应该是能够用于逆向写入的。”哀只是告诉他事实。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让它派上用场呢,你知道的。”
 
  “这是个诱惑,新一……”哀柔声对他说。这句平淡的话只以声波为载体,新一却似乎感受到更多感官此起彼伏地被触动,“这个设备只是重载计划的一环,之前的步骤在此是无法完成的,我们必须另想办法,所以……”
 
  “唔……”新一被哀不请自来的亲密称呼弄得有些飘飘然,他只好努力从这种类似吗啡的效果中摆脱出来,“是的我记得的,我该相信你的判断。”只是摆脱出来的他仍然带着些沮丧。
 
  “别担心,我们今天所做并非全无意义,我们未必马上能用上那设备……”怎么搞的,要安慰也应该是他安慰我吧,哀这么想着,“不过在可以预期的将来……”
 
  “对啊!”新一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将正在努力进行说服工作的哀吓了一跳,“那设备现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这个Nepenthes或许物有所值!”
 
  “啊?”
 
  “不是要带你走么?我们或许应该利用这东西设个套,就现在。”
 
  “我怎么没弄明白。”哀发现新一劲头上来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难对付,“这件事情我们不需要再计划一下?”
 
  “时间已经有限了,”新一抬头看看日光灯,“我倒不指望他们现在就发现这建筑物里的用电有所异常,或许他们到下个月电费帐单寄到的时候才会发现,不过不能冒这个险。你对这个Nepenthes系统的了解如何?这东西会弄死人么?”
 
  “不……这只是个安检系统。如果存在未经过验证的闯入,系统应该会用非致命手段控制入侵者以待审讯,不会不留活口的。”
 
  “这就好,不至于把他们害死。”新一踱到玻璃门门口盘算起来。
 
  “你到底想了个什么疯狂计划啊?”
 
  “还没完全想好,不过主要目的是用这个系统暂时吸引住FBI探员们的注意力,当然……或许是强迫式的,这样以来我们就可以在免受监视的情况下做一些狸猫换太子的工作。”
 
  “来个调虎离山?然后……金蝉脱壳?”哀大致可以猜到几分新一的思路。
 
  “不过还有其他东西需要准备,不难办……另外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最好能让博士尽快来接应……”
 
  “通知博士的话我可以马上办,只希望他没出门乱跑。”
 
  “好,我策划好细节了你通知他前来接应的具体时间,嗯,还有行动路径。”
 
  “在等你想好之前,我先抓紧时间睡会儿。”
 
  “喂!你你你……”新一抓狂的同时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退相干!反正快到极限了,一会儿可浪费不起这种时间。”哀甩下这一句话,她的声音便沉寂下去。
 
 
 

02:34 PM


 
  Goodspeed在这个新开辟的疆域中好奇地四处转悠。工藤新一已经用Gin的ID卡刷开了此地的大门小门,强烈激发了他的探索欲望。在他的要求下新一不得不将自己的手套转让过去,虽然两人都觉得这除了满足其个人感受之外基本毫无实际意义。就在Goodspeed起劲地翻腾另一个储物间时,他听见了一阵机件迅速运作带来的刮擦撞击声。他从房间里探头,发现刚才凭空移开的那堵墙又复原了。四顾之下,刚才叫过来的外勤小组成员居然走得一个都不剩。
 
  “真不够意思……那里边我还没进去看呢!居然独撇下我一个人……”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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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6
White Pawn


 
 
 
 
  Nepenthes系统的小室中,6个FBI探员正乱成一团地自寻出路。这个房间不大,布置简约。除了房间里侧立在那里的触摸屏之外,就只有茶几一个,以及靠墙角摆放的长排沙发。并不是所有人都正确意识到被关在这个空间中的潜在危险,甚至有人只是幽闭恐惧发作了而已。但是外勤组的组长发现触摸屏上持续跳动的300秒倒计后情绪激动,一面以“看你干了些什么”之类的言语指责着新一,一面支使手下想办法把出口重新撬开,无视着那墙缝连一刀片都难得插入的事实。新一迁就他们的要求出让了一直握在手心的ID卡,他知道如今再想用此卡刷开门简直是痴心妄想,相比之下拿本圣经乞求神迹出现的可行性都要大些。他努力不去看或者想那不知意味着什么的倒计时,屏幕上就只剩下了一个红色边框的口令输入栏和处于下方的软键盘。新一把手指按压在触摸屏的右上角,一边祈祷Gin的笔记没有骗人。
 
  5秒后,口令提示如约而至。新一扫了一眼,是4个字母一组的字符串,可是当他准备再从头细瞧的时候,这串字符又立刻隐去了。
 
  “可恶!”新一咒骂道。
 
  “你刚才弄出什么来了?”组长一把拨开新一凑到屏幕前,“哪儿去了?怎么调出来的?”
 
  “我想它不会再出现了……”新一伸直胳膊把手指保持在右上角。他话音刚落,已经失落的提示语便出现在自己的镜片上,
 
  AHZK UGHF SLXK NRUS BRCI LSMU LXNV IJDN EOQY MZJI LNCJ JRLE UHIF YOAL SEWL ZCZS UQAM GRUZ DWWH BHQF WCLG WTWI JWSI KRFN FBRF XCOD GFML MDEW VCIO JGIK YUFE ZNZR VGN
 
  “唔,那就只有依靠过硬的记忆力。”他挑了挑眉毛,取出自己的记事本开始“默写”。
 
  “真不知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哀叹气,“还好我养成了随时截屏的好习惯。”
 
  新一偷偷用双手在摄像头前做了个合十的动作然后继续抄下去。“不过,一时没有头绪啊,时间太紧了,只剩4分多一点。”他用眼角瞟了眼倒计时。
 
  “我倒是有点想法。”哀说。
 
  “快说。”新一觉得没有时间客气。
 
  “稍等,容我睡一会儿。”
 
  “………………”
 
  “就十秒钟!”哀给他定心丸吃。
 
  新一没憋出什么话,只有吐了口气。一旁的FBI们依旧不得要领。组长似乎又将千呼万唤不出来的提示信息丢到脑后,组织了两个看起来还精明的手下想别的办法。
 
  “可以看看屏幕上有没有留下之前触摸键盘的痕迹!”一个人侧过头观察反光。
 
  “这里!这里有个指纹!”另一个指着屏幕右上角叫道。
 
  “笨蛋!这是刚才那小子摁过的位置!”上司怒斥。
 
  “F*** my life!”两人异口同声。
 
  还好,根本没用到十秒,哀的图像和声音接连重返:“我想我找到了。”一串没有空格或者其他任何分隔符的小写字母被放在新一面前。哀紧接着“唔”了一声,字符串略微闪烁之后,新一总算看到一个可读的句子。
 
  In the May days of nineteen ninety-seven, thirty withstood one hundred billion. Great disputations it may have brought, the Second Renaissance we shall expect.
 
  来不及问此物的来历,新一就和哀一起埋头分析起来:“你确定may和day是分离的么?不是某个求救信号的意思?”
 
  “既然是复数,后面也有1997,”哀把句子中关于数的单词都转化成阿拉伯数字格式重新显示,“我想作为‘五月天’的意思可能性更大吧,有没有什么进一步想法?”
 
  “要说是the May days of 1937,倒是听说过,不过……”新一在记事本上做写划状,以使得自己的自言自语不至于太突兀。不过慌乱中的探员们完全没有注意这种细节。
 
  “那是什么?”
 
  “……不过,那好像是西班牙发生的劳工暴动事件,实在不觉得扯得上什么关系。”新一摇头。
 
  “要是说1997年的五月,我记得……嗯,H5N1在那个月造成了首个死亡病例,香港。”哀觉得这是值得一提的大事件。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揣测一下板仓的思路,毕竟这个暗号是他想出来的。”
 
  “可是我都不了解他,只知道是个程序员而已。参考下文的1000亿,很难说这不是属于微观世界,比如病毒或者细菌的数量规模,就算是芯片的晶体管数目,这也差了数量级……”哀提出疑义。
 
  “这个数目,我是在哪儿……”新一沉思了片刻,“哦!是听Goodspeed说的,人脑的神经细胞数量在1000亿左右,对吧?”
 
  “这倒是其中的一个解释……那30呢?”
 
  “还不清楚,不过,你知道the Second Renaissance让我想起什么?Animatrix...”
 
  “那个动画集啊……是其中一个短片的名字吧?”哀没有清晰的印象。
 
  “其中两个!情节是机器如何战胜人类的过程,被称作第二次文艺复兴。”新一觉得他正在接近答案。
 
  “这么说,30应该是对应什么机器的某种特征……而且这……东西,或者很有可能就是谜底了,还带来很大争议。”哀开始把人与机器对抗的关键词送入Google进行检索,以期获得更多解谜线索。检索结果页面同步出现在新一的镜片上。
 
  “如果是板仓的话……”新一用右脚脚尖拍打着地板,“等等,翻回去……向上向上……”一个检索结果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深蓝。
 
  “是深蓝。快研究一下,”新一催促,“深蓝有什么参数和30有关的?”
 
  哀闪速打开Wiki百科的相关词条:“好的我正在看…………唔……噢,看到了,可是……这不公平……”
 
  “不公平?怎么了?”
 
  “人的1000亿脑细胞是1000亿个神经节,而我在这里看到,”哀把词条页面显示给新一,“深蓝是30个网格节点组成的超级计算机,勉强来说的话,确实都是‘节’,但是……”
 
  “板仓既然是程序员,当然会站在机器一边。你只要想想阿笠博士的言行……”
 
  “可是如果公正些就该计算晶体管的总数。”哀大表不满,在她心目中生命活动的神圣地位不是任何其他东西能比得了的。
 
  “好吧……那这也算是巨大的争议不是么?”你现在还是个AI呢,更应该和机器站在一边才对,新一想,不过没时间供他调侃,“虽然我想板仓在谜题里指的是当时的比赛结果所造成的争议。”
 
  “确实存在过很大争论,我看到……”哀还在继续翻阅网页。
 
  “我看到……噢那倒计时已经走到只剩1分多钟了……我看必须得开始尝试口令……”这回换成新一拨开焦头烂额的探员们,夺回了触摸屏的控制权,“天呐还有大小写问题,还有……Deep Blue中间要不要加空格的?”实际操作起来原来还有问题。
 
  “你说什么?”旁边的组长有些气急败坏,新一只得暂时无视他。
 
  “有空格,有的。”哀查阅了官方的资料,“你按首字母都大写先试试。”
 
  “就先这么办了……”新一开始击打软键盘,口令栏中随即以掩码形式回应输入。当最后一个小写'e'被敲入之后,口令栏的外框由红转绿,“接受了!这口令被接受了!”他欣喜道。
 
  “可倒计时还在继续走!”哀率先发现这一点。
 
  “但是倒计时还在走!”看到这一幕的探员们也争相提醒新一。在分钟显示段清零的一刻,不知什么地方的蜂鸣器开始持续鸣响。“One minute to impact!”他们大叫起来,并且有四散寻找掩体的趋势。
 
  “确认!怎么想办法确认?”哀开始显露出她的焦急。
 
  “根本没有什么确认按钮啊!”新一满屏寻找,“这个软键盘连回车都没有……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另有机关?”
 
  “这得全靠你了,我根本没有搜寻的视野。”哀急促地喘了口气,“顺便提一下,字母'c'对于解决这个问题不知有没有帮助?”
 
  “'c'?什么'c'啊。”新一起初没有很当一回事。他的脖子左右转动,眼睛四处扫视。就算要布置机关,设计者也没有太多选择——这个房间实在小得可以,以至于硕大的地砖也只能在纵横方向摆满八块……等一下……八块,8×8……这样啊……原来如此。新一用脚步数着格子,然后使劲跺脚在房间空旷处的一块白色地砖上,没有反应。“不对,应该是对称方向……”他快速地从反方向数过方格,然后冲过去一脚踹翻了摆在那里的茶几,再次在从掩体后射出的惊异目光交织中踩了下去。这个动作的效果立杆见影,蜂鸣器停止了工作。新一跑回到触摸屏前确认战果:“真轻松,还有接近20秒富余。”
 
  “怎么回事?”Nepenthes虽然对哀毫无威胁,但她也觉得自己有冷汗。“停了么?”“什么状况?”“不知道!”探员们在七嘴八舌。
 
  “Deep Blue赢Kasparov的那一步——White pawn to c4!”新一的感觉良好保持了两秒钟。“小子,以后不懂就别乱碰东西!”事实上很丢面子的外勤组长冲新一警告了一声,便忙着招呼手里握有ID卡的探员把门重新打开。
 
  “抱歉……唔。”新一这话其实不是说给那位已经发福的大叔听的,他重新压低声音,“我刚才也没想到启动触摸屏就会触发房间闭锁,不然我怎么也该躲在外面等他们自己去触发。”
 
  “没关系,根本没浪费多少时间,博士不会敲了门没人应就走的。”
 
  “他要真上来敲门就惨了……眼下这个好机会让我自己给破坏了,今天如果就这么收场的话……那就只有执行弱方案了。”
 
  “耐心,大侦探。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哦?”
 
  “你一阵脑力劳动后都会变迟钝么?我从你的视野里看不到其他人了,想必出现了什么新东西吧。”哀现在确知新一的双眼其实是闲置的。
 
  新一回过头,正对着房间门口的那面墙边现在围满了人,包括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的Goodspeed,“来瞧瞧,愣在那儿干啥呢?”他招呼了一句就扭回头去积极参与围观。墙面的装饰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口,露出墙内镶嵌着的看似等比缩小型ATM机的设备。不过向内开出的槽内,旁边并没有用于输入口令的小键盘,与水平面相比倾斜了一定角度的下面板上,倒用线条勾勒出一个右手手掌的轮廓。
 
  “看起来是掌纹认证系统。”一个人议论道。
 
  “用Corium吧。”组长说。
 
  “我看还是想办法把墙破拆了比较好,刚才就该这么做。”刚才房间死锁时拿着工具努力尝试撬门的大块头提议。
 
  组长将装饰板分开后露出的金属墙壁敲得当当响:“听起来是实心的,天知道要拆到什么时候……还不说可能会触发什么新机关。”
 
  “Corium是什么东西?”新一插嘴。
 
  “多学着点,年轻人。”组长正好借新一的“无知”重建小组的自信心,“Corium是我国情报机构开发的表皮纹路模拟技术,在胶质层上模仿目标纹路蚀刻出相同的模式,同时在湿度、盐度、温度方面都完美模拟出生物体相同的特征。甚至连生物电都可以透过胶质层,这样即便世间最高端的指纹认证系统……”
 
  “组长……”一旁的下属打断他,大概是担心泄密事宜。
 
  “没关系,我没透露任何技术细节。不过……嗯,这个死在树林里的家伙,”组长指了指Gin的ID卡,“他的掌纹应该可以让我们通行。”
 
  “你还知道Gin啊。”新一无法控制自己露出笑意。
 
  “嘿,小子!”组长火气上来了,“关于这里的事情,只要你知道的我就知道,就算你不知道的我也全知道。4年多以前我虽然不在这里,可是你也就在此待了不到一天而已。而关于整个事件前后的卷宗我可全都了如指掌。那个人不要说手掌纹,数字化记录的脚掌纹和眼纹我都能马上拿出来。”
 
  不知要检查声纹的话他该怎么办,新一继续暗自觉得有趣,想办法让尸体开口说话?
 
  “不过,组长,我们还是要预防对方采用的是某种例外的安全制度,比如用一个人的ID卡组合另一个人的掌纹。如果错误的掌纹再触发某种安全措施的话……”幕僚指出可能出现的漏洞。
 
  “唔……”组长托住下巴沉思。
 
  “我的掌纹应该不在他们的认可范围内吧。”新一忽然做了个惊世骇俗的动作,伸出右手来按在了认证设备的面板上。一声包含明确拒绝意味的蜂鸣让所有人都向后跳起并转身确认自己是否还有生路。
 
  “该死!你是不是成心要把所有人害死!”组长在证实自己的处境安全后狂怒地向新一咆哮。他的面部形象让新一想起哈利·波特那位姓名一时无从回忆的姨丈。
 
  “抱歉抱歉……”新一真诚地向他道歉,“不过现在证实了,一个错误的手掌不会害死我们,您继续吧。”
 
  “反正也好,那么……”组长转向他的下属们,“Caparzo,Wade,你们两个一会儿到门外守着,拿上ID卡,万一门再锁死了能有个接应。Jackson,Reiben,你们去准备Corium,仔细点别出岔子。”收到指派的两人应声向外走去。
 
  “这样的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后,新一提议,“我去找点东西来顶在门口,这样即使……”
 
  “随你便,小子。”组长不屑道,“只要不挡我们的路就可以。不过要做就快做,Corium的准备只要5到10分钟。”
 
  “Goodspeed,来帮忙。”新一招呼道。见他看入了神,便干脆拉住他的胳膊直接向外拽去。
 
  “什么啊?要我帮你干啥……?你们在里面调查够了,我可才……”Goodspeed作挣扎状。新一拉着他一直穿过外面的厅,走进他最先搜查过的那间储藏室,然后才开始和他咬耳朵:“就在这里什么都别动就行,不然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怎……”Goodspeed刚要发问就被打断。
 
  “小声,表情自然一点,”新一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一会儿我回来叫你,到时候可就得靠你帮忙了。”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确认不存在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才出门拐进另一间。“刚才吓死我了,亏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那种认证装置是老型号了,原来我的研究所里就有一个。”哀对组织的装备毕竟见多识广。
 
  “还好它没把我的手咬下来……”新一仍然后怕。
 
  “如果那样的话,你希望我扑到你怀里作惊恐嗔怒状么?”
 
  “喂喂……”新一果然在这种刺激下更容易返回正题,“咱们的时间可不多。虽说方才乱作一团,不过倒计时60秒的时候我也瞟见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叶片有变化,估计就是某种非致命控制手段的作用来源?”
 
  “对啊,我也看到了,所以才支你出来寻找‘解决方案’。没猜错的话会是致人昏迷的神经毒气,能让人暂时失去短期记忆的那种。”
 
  “所以……我得开始找件‘合适’的支撑物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相比之下多出很多,新一开始翻找理想尺寸和质地的东西,“前提是你确信他们会再次触发机关?”
 
  “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哀狡然一笑,“谁活着谁就看得见。”
 
  “那我可就负责当观众了。”新一明白她是没有十足把握就不松口的类型,不过看来九成九也是有的,“对了,刚才的原始密文,是Enigma吧?”
 
  “对啊,海军用M4型,四字符分段的,很好认。”
 
  “你居然熟悉这种玩意……”新一不免有些诧异。
 
  “还不是你阻止我向博士求助关于RSA算法的破解问题,所以我只好闲暇时间自己研究了一下密码学。”
 
  “闲暇时间?”新一放下手里一个似乎太过结实的盒子,“你回来才3天时间吧。”
 
  “比如你睡觉的时候啊,要知道我并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不过也才学了点儿皮毛而已,倒是加强了我向博士求助的决心……”哀有点无奈。
 
  “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啊,居然这么快就能破解板仓的谜语。”新一觉得适时鼓励是应该的。
 
  “那是……我之前从互联网获取过模拟器,然后借助运算资源的优势穷举出所有设置下的结果而已。也幸好他所使用的机器配置比较简单,连接板都完全没有用上。”提到技术细节哀总是关不上话匣子,“而反射板是B型。这位板仓先生其实有理由自信的,在访客空手而来的情况下,甚至是连可供推敲的密文样本都没有一条,就算给5天时间也没办法破解……”
 
  “结果不幸遇上了一个暴力女……”新一让哀听到自己的笑声。
 
  “要你管……不满意么?”哀斜眼。
 
  “怎敢……唔……那个关于'c'的提示,又是怎么回事?”新一翻拣中继续问道。
 
  “那个啊,板仓的机器设置从左到右用了Gamma、II、V和VII号轮,进位点分别用的'd'、'e'、't'、'e',而转轮初始位置设在't'、'i'、'v'、'e'……”
 
  “缺了中间的'c',”新一点头道,“不过'c'明明是单词中的第5个字母啊。”
 
  “这倒是,”哀想了一会儿,“然而也解释得通,在程序员看来,字符串的索引分明就是从0开始的嘛。”
 
  “所以,或许是原先生一开始从硬件上设计了这种确认模式,”新一试着理清这整个谜题设计的来龙去脉,“不过他来不及完成配套的软件系统。而板仓大概在某种程度上和他算是同道中人,毕竟都是游戏开发者,很容易就理解了他的用意,还顺着这思路加进了自己的私货,也不知道是恶作剧呢,还是出于对组织的报复……”
 
  “其实你刚才没必要踢翻那茶几的,”哀则更注重反省刚才行动中的细节,“我想原设计中的确认步骤只需要用手在桌面上施加些压力就足够了。”
 
  “……哎,人的心会变的……”新一没接哀那茬,反而自己感慨起来。
 
  “嗯?”
 
  “人的心是会变的。”新一重复道,“据说是板仓的原话,当时杀他的凶手转述的。他就因为这种事情被杀了,可是现在看来,他搞不好只是因为早就对他们合作开发的将棋程序失去了兴趣,却把注意力转向了能与人对弈西洋棋的人工智能而已。人心若是这样变迁,本身也无可厚非啊……”
 
  “工藤……”哀提醒他,“感性归感性,手别停啊。看看那块布盖着什么,尺寸还挺合适的。”
 
  “嗯嗯……工作,工作。”有一闪念新一在评估为什么哀没有使用更具激励作用的称呼,但他还是及时把注意力抽了回来。织物下是个铝合金质地的箱子,没有上任何复杂锁具,新一打开时却吃了一惊,里边满满地码着100元面额的美金纸钞。
 
  “拿出来。”哀面对任何内容物,言语都可以如此简短。
 
  “不至于吧……你难不成要我带这些战利品回去赔博士的爱车?倒不如先把我的校服赔给我……”
 
  “谁说我要拿走了……不取出来你拎得动么……”哀不知是出于怜惜还是对新一的肌肉并没那么大自信,不过看起来或许还有更实际的考量,“再说……你当我愿意穿那破玩意儿啊,之前明明有准备衣服的……”
 
  “知道知道……我们后来签收了,是物流送货延迟,不过都给你好好留着呢。”新一一捧一捧地往外搂钱,“这个箱子我想合适,看着结实其实壁很薄。”
 
  “你拎的时候不要表现出它很轻的样子,嗯,但是……放下的时候也别真用力,会穿帮的。”哀看着新一卸载了所有的内容物。
 
  “没问题的,你应该充分相信我的演技。”新一认为这部分用不着导演安排,“OK,出去了。”
 
  他果真步态如同身负千斤重担般地离开了房间。两个负责接应任务的探员已经在Nepenthes外侧待命。经过向外支开的玻璃门时,新一从反光看到被遣去复刻掌纹的两人正从背后赶上来,他闪身让了一下。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新一看清了那个名叫Reiben的家伙右手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膜。于是他也稍微加快了脚步,将铝合金箱沿纵向放在墙面开合机构的轨道上。
 
  “我再去找一两个来。”他嘴里这么说着,也不管根本没人搭理他,在哀的催促下转身快步走出。当他再次通过玻璃门时,一声远比刚才骇人许多的蜂鸣声让所有人都猛一激灵。新一在回头之前就听到了紧接着的铝合金箱体和钛合金墙板碰撞声,他看到的时候那箱子已经被左右滑动过来的伸缩门页撞得横过90度,宽度方向受到严重挤压。而后最外层附着装饰板的墙壁从上方落下,霎时将箱子皱巴巴地砸至原有1/3高度。拿着ID卡的Wade醒过神,在暗藏感应装置的墙面位置刷起来,Caparzo则徒劳地捉住从门缝伸出来的半条胳膊向外拽,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同那只胳膊一齐瘫软了。Wade尝试了三、四次,见状不得不放弃。外室的玻璃门开始自动合拢,速度并不快,但是最后一名受害者发现这一变化时已经赶不上了。新一看着他扑到门上捶打了两拳,盯着自己的复杂眼神渐渐转为迷离。于是退后,回身跑开,他知道这玻璃门不可能完全气密。
 
  “走啦!”新一只喊了一声,Goodspeed便从房间里窜了出来,“该你出来帮忙了!”
 
  “什么情况?!”他问话的同时看到玻璃门内的两个不知是活人还是尸体,“他……他们怎么了……快……”
 
  “没关系!他们都活着!是神经毒气,但是不致命。”新一清楚要驱动高智商人群就必须有基本的情报共享,然后才能为他布置工作,“你现在就去找人救他们。记住了,用无线电叫尽可能多的保安人员过来帮忙,这栋建筑的所有岗位都要叫到,告诉他们准确的位置。然后到配电房去把所有电源都切断,有人问就说是为了让门禁机构失效方便开门。”他推着Goodspeed往书架暗门的方向走。
 
  “这……确实是救人方案么……”听到“神经毒气”这个词,Goodspeed的鼻翼不禁扇动了两下。他也清楚新一显然策划了更多,而他自己只是尽了“不知情”的一份力。
 
  “当然!但是你一会儿可就别擅自回到这里了。就在配电房待命,什么都不要做。”
 
  “等一下……”Goodspeed忙叫住正要离开的新一,“配电房到底在哪层楼?”
 
  “我的天!”新一惊异于Goodspeed对这栋建筑的认知程度,“不在这栋楼……原先的配电房在4年前就毁掉了,后来重建在楼东头空地搭着的那排简易房里。”说完他继续跑往另一个方向。
 
  “那你要去干什么?”Goodspeed觉得这部分他有必要了解。
 
  “去救Sherry啊……”新一回头让他安心,“别着急,我保证会还全息存储器给你,原模原样地。”Goodspeed侧过身子边逃跑边看着他加速冲刺而去。交代事项所花的时间比新一预想要长,他必须在神经毒气扩散之前进到另一头的电梯里,以至于当他在电梯门口等待的时候无意识地保持了屏息,待到轿厢完全封闭后才长出一口气。
 
  “好了,可以进行关键步骤了。”新一还没开口,哀就急切地要求。
 
  “时间够。”新一从背上卸下包,“完成后我们甚至还得等待断电才能躲过开阔处的摄像头。Nepenthes怎么被触发的?Corium为什么没有用?我明显触发过它为什么又没事?”他有一连串的问题急切想了解。
 
  “Corium应该正常发挥了作用,所以才会导致触发。其实那设备根本不监测体温这样的指标,更不用说生物电了。但它同时通过近红外获得受测者手背上的静脉分布模式,这对于每个人也是独一无二的。你那只手在数据库中完全没有记录,根据模式判定只触发一个普通错误而已,响应级别是向安全人员发送警报。但是Corium的仿制品足够精细,系统识别出Gin的掌纹却没有侦测到对应的静脉分布,这种模式会被认做一次重度恶意攻击,所以……”
 
  “难怪你那么沉得住气,可不可以称之为阴险呢……”电梯停下,但新一摁住关门键保持电梯的位置。
 
  “更阴险的是你接下来的计划吧……宜早不宜迟,总之。自启动程序已经准备好了,你把空白的存储器插入之后就不用操作,程序会把所有日志数据原封不动的写进去,但是其中的神经元状态数据,我之前用博士提供的工具集,按照诺亚方舟的形式精简过了,在虚拟机中可以接近成人的方式给出反馈,但是总体智商大概只相当于7岁儿童,更不能保障Goodspeed如果把它导入人脑中还能不能运作。”
 
  “我活到150岁估计也看不见他做到这步。”新一小心翼翼开门探头查看外面,然后闪身出去,“就算他把你复制出来了我也第一个去打劫。”
 
  “Then proceed...写完之后存储器会自动弹出,你拔出来插回我的就行。”哀观察到新一的视角位置下降,镜头里出现了他的右膝。他半跪着一边欣赏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开口怎样恢复为窄窄的一条水泥接缝,一边把终端从包里取出来。“没有更多要交代的了,我们一会儿见。”哀的影像从镜片中消失的同时,全息存储器咔哒一声从仓里弹出小半截。新一完成更换,拎起所有装备向不远处的一个工具间跑去。
 
  Goodspeed的手脚如预料般地没那么迅速,工具房里的电源还供应正常。新一摸出从公共浴室取来的电吹风开到功率最大档,以高温气流灼烤全息存储器侧面的白色胶贴。这东西虽然没有专业的热风枪好用,要使接触面间由聚合物组成的压敏胶软化还是不成问题。火候一到,新一便轻易地用刀片挑起胶贴的一角。从揭取的手感来看,这并不单单是用于打印序列号和条形码的基纸,而是一张射频识别标签。如果有哪个笨蛋想要就这么夹带着混过建筑的出入口,想必要引得警铃大作。新一用较低功率给标签继续保温,只过了一会电力供应就终止了,好在等不了多久那些缩水处理过的数据也完成安家落户。藉着急速写入后的余温,新一将标签规规整整地贴在标准位置。待哀再一次回到身边,他已经将那赝品在手中把玩许久了。
 
  “怎么样?”新一征询哀的意见,“和真品没有丝毫分别吧?”
 
  “要知道每当我醒着的时候真品必然要处于工作中。”哀泼他冷水,“不过如果骗得过你自己,恐怕就确实是已经乱真了。没什么遗漏的吧?”
 
  “不,没有了。”新一重新检视一道,“这个冒牌货还是暂存在这里比较稳妥,等我回来再取。”他轻轻推开工具房的门探头出去……
 
  被发现了!这是新一的第一反应,不过他的第二反应很快转换为半月眼。“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同样以十分谨慎的姿势接近过来的赤井秀一。
 
  “我正想问你相同的问题……”赤井恢复常态,“我刚拜访过阿笠博士家,受他之托来接应你,说可能需要帮忙解决一下通行的问题,而他那里正好来了几个小孩子把他缠住了……不过,刚听见动静,原来你在这儿,停车场入口的看守呢?不会被你打晕了拖进这工具房吧。”
 
  “怎么可能……干吗对我做这种有罪推定……”新一保持着被刺激到的表情,“看守倒有可能不省人事了,不过要晕也是在密室里——那里面有施放神经毒气的机关,我猜测设计上会在一定时间后自动对空间进行换气,所以让Goodspeed去把电闸拉了。”
 
  “真能祸害……密室的事情我有听说,可博士也没讲出过所以然来。我更关心的是……他跟我说了利用脑全息镜像的模拟技术,这……确实成功了?”
 
  “Hi there,”哀通过扬声器大胆地暴露了自己,“诸星大?Rye?赤井秀一……?Whatever……好久不见。”
 
  “Oh...Wow!”冷静如赤井秀一也连连发出感叹词,“你好……志保。”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不习惯。
 
  “那么说说你这边吧……”新一插进来,“怎么会忽然去拜访博士的?”
 
  “有些疑点需要确认,关于Goodspeed说过的那些骨骸。你也应该是吧,难免会起疑心。”
 
  “是的,但我并没看过,也就无法得出什么结论。”
 
  “我看了,三天前,然后跟他交换过意见,当时主要觉得有两点不妥。”赤井迅速进入案情分析状态,“首先,虽然从骨龄考虑还算合理,从骨骼断面却可以观察到过于严重的骨质疏松症状,很难说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正常人;其次,就是髋骨缝,似乎过大过明显了一些……”
 
  “难不成……你上头差人干掉了一个染有毒瘾的未婚妈妈,然后经过处理拿来实现什么企图?”
 
  “跟你谈这个果然比较轻松。”赤井摊手,“Goodspeed当时的反应是:‘什么?Sherry居然生过孩子?’”
 
  “我要杀了他……”哀小声嘀咕。
 
  “不要这么冲动……如果需要我倒可以帮你揍他……”新一赶紧安抚,“那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通过关系查了骨骸的来源,虽然没有多少收获,但这证物出现的时间并不在4年前,而是大概半年前的样子。至于是什么人告诉了Goodspeed虚假的信息我还不清楚。不过疑点已经足够驱使我找阿笠博士进一步确认,据他说,志保髋骨左侧曾经有Gin留下的弹痕,而且这些伤痕是不会由于她开发的药物作用而消失的。”
 
  “不错,如果不进一步处理的话,确实如此。”哀证实。
 
  “既然证实这些骨骸的来源不明,上面的用意也就令人怀疑了。据我的想法,很可能是由于自身的技术人员无法找到突破,想通过制造这些海市蜃楼吸引你和博士寻求读取脑全息镜像的方法……”
 
  “然后就跳出来把这技术夺走……么?”新一和哀异口同声,然后都尴尬地愣了一愣。“果然又被当成棋盘上的卒子了。”新一说。“似乎一向如此呢,”哀摇头,“好像都该习惯了……”
 
  “当然,我想他们极大可能并未预料到你们另辟蹊径,居然连带整个人格都一同虚拟出来。可这也没让危险性降低多少,比如,他们有可能会诉诸虚拟化的刑求,甚至用不着考虑任何人权法案的牵制……”
 
  “……或者选择拿什么东西指着工藤或者博士的头。”哀接话。
 
  “你怎么老提这茬?”新一不满。
 
  “总之,尽快脱离这个地方,”赤井用命令的口气,“你们两个人一起走!”
 
  “那这里的善后怎么办?”新一还有放不下的。
 
  “什么善后?”
 
  “我们制作了用于替换的镜像,存储器就藏在工具房里的架子上。本来打算折回来之后还给Goodspeed……”
 
  “这个我来处理,你们走就是。”
 
  “唔,那还有这个。”新一把手伸到背后掏出电吹风,“这个得还原到公共浴室去,上面的指纹倒不一定非得擦。”他自觉不自觉地犯上完美犯罪癖。
 
  赤井接过电吹风,有点哭笑不得:“好吧没问题……Goodspeed在哪儿来着?我……”
 
  “他应该还在配电房等着。你知道配电房在……”
 
  “我知道,那我马上先去和他会合。还有什么其他要善后不?”
 
  “不……不,没有了。那个……”新一忽然想起重要的,“你能不能提供什么交通工具?”
 
  “噢,差点忘了这个。”赤井回过神来发觉遗漏了一件大事,“我的车停在大概半公里外的山边,你用楼梯上去,不要从行车通道走。我留了那个女孩在外面接应你。”
 
  “女孩?”新一不解。
 
  “这个也给你。”赤井掏出车钥匙扔给他,“另外你也忠告她一下,开放式的车斗也敢蒙块帆布就往里躲,这么疯狂的事情以后再也别做了,很危险的……”
 
 
 

03:15 PM


 
  “而你又在这儿干什么……”在山坡边,一个避开研究所方向视野的位置,工藤新一好气又好笑地质问面前的毛利兰。
 
  “我……”
 
  “真的藏在卡车的车斗里了?赤井又不是Jodie老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是……”
 
  “还好是他,如果是什么坏人的话……”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呀!”兰终于抢到间隙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应该不是……三个来月以前我看到他的车子停在博士家门口,之后好像就有什么变化。平时还可以经常在外面碰到你外出办事,最近听说你案子都不接了。博士也是一样,就算经常去他家里做客的几个小孩子也说不出他在干啥。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大案子……就像……所以我只是想要跟来看看有什么事情发生罢了……半路上让他给发现了,于是就被一起载过来……但是他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唔……好吧……抱歉,不过要解释清楚也不是现在一时能办到的。”新一还在盘算该给兰透多少底。而他的眼镜片上,哀不声不响离开了原位,却没把虚拟摄影机带上,所以他只能看到留在那里的一个椅背。新一和博士通话时点亮过的私密通话图标倒是生效了,看来她已经把新一的耳麦隔离了出去。什么嘛我们又没在讨论啥隐私话题你有什么好避嫌的,新一无可奈何地想。“那么……我们现在必须以赶紧离开这里为先,有些紧张,这个也回头再解释吧。赤井把车子留在哪里了?”他掏出车钥匙。
 
  “那么我来带路,翻过这个小山包就是。他也给我留了一份哦。”兰也从兜里掏出一把备份朝新一晃晃。正在此时旁边树梢上忽然落下一团什么东西,这黑影擦过较低矮的灌木顶端又扑扑地腾空而去,却将兰惊得让手中的钥匙跌落在地。
 
  “是只……猫头鹰啊。”新一看着忽扇着翅膀而去的大鸟,“这时候……怎么回事呢?”他从地上拾起钥匙交回兰的手里,决定自己开路而让她跟在后面。两人顺着山坡又向上了几步,头顶上树梢的晃动倒越发强烈起来。新一不由得觉得这现象有些诡异。应该没有风,他回头看,兰的头发也的确静静地垂着,而驱动着这阵骚乱的真凶其实才刚刚露头。整个山头刹那间被鸟类的凄厉叫声所充斥。兰身不由己地从后方贴近新一。数以百计的鸟在同一时间轰然奋翅起飞,叠加的推动力甚至让两人脸上都明显地感受到那砰然而至的冲击。低沉的声浪压迫着新一的耳膜,但并未能干扰他听到兰“呀”地一声发出尖叫。体形毛色不同的各类鸟只在空中按照自选的路线四处纷飞,却彼此毫无妨碍与冲突。整个鸟群时而分散时而收拢,在盘旋爬升中吐纳不止,似乎在一片混沌中又暗藏着秩序。附近的山头上如同复刻般麻麻点点地升起了烟柱似的鸟群。它们一群群融合在一起,翻滚着形成了一团硕大无朋的黑云。
 
  “这地方……”兰躲在新一背后,右手以一个拘谨的姿势从他的肩头越过指着面前的山头,“该不会……”
 
  “哦?”新一回过头去听她的判断。
 
  “……这儿一定有什么邪灵存在吧?”兰鼓足勇气说出来。
 
  “喂……”新一不禁觉得脚下有些不稳,“你刚才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吧?”
 
  “是这样……但是……”
 
  “而且光天化日的就算真有啥也不会选这个时候出来……呃……”新一看自己脚下,刚才站立不稳只是他心理上的夸张罢了,可就是现在,他当真觉得自己立足之处存在什么异样。
 
  雷声响起,不是凌空的炸雷,而是自远方隆隆传递接近,从隐约到大作的间隔时间很短,来源却并非天空。振动,从干硬的泥土小道透过鞋底,沿着软组织和骨骼传递上来,两个人的腿都不由自主地随之抖动,但不可否认的是同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也脱不了干系。地面骤然腾起淡黄色的沙尘土屑,伴着迅速的蔓延升高而立刻转向暗黄,新一视线中的一切都被笼罩于其中,只能隐约窥得近处不断摇曳的灌木丛。兰忽然像是中了扫堂腿般被击倒在地,新一想要扶住她,也只能半跪下来将她的胳膊架住。他打算说点什么,却立刻被空气中的碎屑呛到。周围传来略高的拖移和撞击声,有些甚至颇为清脆,就发生在非常靠近的距离内。新一明白此地开始变得非常危险,但是盲目地移动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小心!”兰似乎是这样喊着,将搭在新一肩上的胳膊用力伸直,新一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涌动的尘土正好亮出了一点间隙,令他得以发现不远处刚才还昂然耸立的一棵树木正被连根震倒,富有韧性的树冠使得它倾倒后略微弹起,但无法阻止整棵树干打横并滚动着向他们压来。新一想大喊一声“走”,话音出口却更类似于嚎叫。他用肩膀推顶了一下兰的身体使之向侧面脱离,在移动中收回重心以便让自己也能尽快扑出去,但腾空时脚腕却被不知什么给勾住,于是接下来他只能被动而又蒙胧地看着不断翻转位置的天与地而已……
 
 
 

03:21 PM


 
  宫本由美从昏迷中苏醒,脑袋正向左侧歪靠在巡逻车的车窗上。车内光线好像比印象中暗下来不少,这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到底已经昏迷了多长时间。略微抬起头,她的视线从窗外龟裂的路面移到整整齐齐向南侧倾倒下去的首都高速中心环状线高架桥,四周的车辆即便没有翻覆也都伤痕累累,窗前不时有人影经过,却没有人来查看她。出什么事了?由美颦眉,这使她觉察到额头上正在隐隐作痛,左边脸颊有些湿漉漉粘乎乎,嗓子里又干又痒,禁不住咳嗽了两声扯动到伤口,对她的恢复清醒反而有所帮助。她记得的是之前正在港区沿着都营大江户线巡逻至赤羽桥站的路口处,然后呢?记忆的碎片过于零散,但她成功地拾取了一片——前路被拥挤的车辆所阻断,同时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由美猛地如惊醒般坐直了身体,结果一头撞在变形了的车顶上。她一手捂住头,转眼查看右侧的驾驶员席,那景象令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一段钢梁从车顶与风挡玻璃的结合位置穿了进来,重重地砸在了由美身旁搭档的头部位置,整个座椅因此向后移动了几十公分。钢梁的顶端和靠背密合在了一起,只从缝隙中露出些带血的发丝。接缝下缘出露出搭档下颚骨崩裂出的一块,由美对人体骨骼结构其实所知甚少,她能识别那片部分仍为牙龈所包裹的骨头属于下颚,完全是由于清楚地看到搭档几天来一直抱怨着没空去处理掉的一颗智齿。由美嗓子里咕噜了一声,扭头就去推门,卡住,再以手肘击打车窗玻璃,纹丝不动,于是她靠在座椅上弓起身体用腿踢打面前的风挡。随着每一次撞击,风挡右侧如蛛网般密布的裂痕向整个表面节节扩散,车内的光线也随之越发黯淡下去,激起她更为狂暴的挣扎。当由美终于向揭开一角的风挡扑过去,安全带又牢牢地拽住了她的肩膀。她已经记不起打开安全带卡榫的常规方法,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折刀破坏性地解脱,同时也在自己的左臂上新添了一道伤痕。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有到扑倒在巡逻车满布尘埃的引擎盖上后,才重新寻获了一丝安全感。她的胃在翻腾,她张开嘴干呕,但除了在引擎盖上留下一些酸苦液体之外别无建树。
 
  中午没空吃东西,过分的忙碌导致现在胃中空空如也,所以搭档才让她在副驾驶席上喘口气。如果不是这样,头被碾碎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呢?由美慢慢整理起这些逻辑联系,急促的喘息随之渐渐平息了。这使得外界环境的变化也得以重新渗入她的意识,余光看得到四周变得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其实站了不少人。这些人都不移动,也不怎么出声,一切在此时似乎都处于停摆。太寂静了,以至于有一个声音统治了整片范围,由美觉得这种声音有些熟悉,她努力在脑海中寻求这感觉的来源,然后记起了……她在某个很著名的沉船灾难片中听到过类似的音效……
 
  关东平原,或者称之为关东地下水盆地更合适。盆地内的软质地层最大深度在地下2500至3000米,下部沉积物由上新世海相沉积物组成,其中富含含盐量很大的古海水;在软质地层的上部,则大多数是淡水含水层。
 
  7.476×10^27尔格,相当于1780亿吨TNT炸药所蕴涵的能量释放于东京西南方向80公里处,震源深度10公里。巨大的波动在硬质和软质地层的界面处发生折射,改变行进方向,并最终在到达地面时形成沿着地表方向传播的表面波。但凡在地下有较厚堆积层的地区,表面波的振幅轻易就会被放大,引起衰减缓慢的长周期振动,在东京都港区,达到了平均11.8秒。
 
  东京塔,高333米,自重4000吨,完全以钢材料建成的柔性结构物,自振周期较长于同等高度的一般建筑,正好在12秒左右。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随着表面波一浪又一浪的冲击,塔身的振幅在逐渐扩大,并开始失去钢结构的自我支持。钢制构件在沉重的哀鸣声中扭曲变形,铆钉和螺栓的残骸首先纷纷迸落。红白相间的本体在继续摇摆中缓慢向下沉去,同时以逆时针方向扭过一个角度,在整体向内部完全坍陷之前,运动轨迹竟可以用优雅来形容。但此时原150米高的瞭望台和原250米高的特殊瞭望台成为了押运至地狱的囚笼,受困其中的137条生命仅在原地溅起一片尘土。当滚滚的烟尘冲着人群直扑过来,虽然并不带有任何杀伤力,却魔鬼般地引发了无法控制的骚乱。聚集在公路上的幸存者们刚才还恍若处于梦中,此刻终于被强行抛回现实,纷纷转身向自认为的安全处奔去。人潮汹涌着汇入赤羽桥路口。
 
  逃!莫名的恐慌同样如此激励着宫本由美,但是心底有什么拽了她一把。自己的职责并不因为这样的局面就可以免除,反而更应发挥弥足重要的作用。于是她搜刮起所剩无几的勇气,回身跳到地势更高的车顶之上,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平民们嘶哑地呼喊:“大家不要慌乱!请遵守秩序依次疏散!”
 
  正如她所预料的,完全没有效果。
 
  公路上被抛弃车辆的缝隙在数秒内就被人流挤满,不时有人被裂缝或建筑材料的碎片绊倒并相互践踏,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爬上车辆从顶部跳跃前行。一个穿西服套装的年轻上班族从横挡在巡逻车前的吉普车引擎盖上翻过来,然后一个箭步跳上由美的巡逻车。由美侧身勉强闪过,只是被刮擦而踉跄了一步,但她还没将重心调整回来,就被另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倒在路面上的人群中。由美不知道有没有人因她而受伤,她根本就没机会再爬起来查看。鞋底如冰雹般砸在她的身上、四肢甚至头部,她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在极度的惊惧与绝望中,她唯一想到的求生之路是立刻爬到邻近的车辆底盘下。由美刚抽回被踩在一只皮鞋下的右手,血肉模糊的伤口下已经可以直接看到白森森的指骨,她将右手护在脑后继续爬动,左手衬于脸颊下防止再次被迫与粗糙的地面撞击摩擦。她最后一次努力抬起头来张望,从人腿森林的缝隙中瞥见不远处有人被抛起至两米多高。这是从相反方向奔逃过来的人群发生冲撞的结果,但由美无从知晓。在意识完全淡出之前她只从嘈杂的人声中拾取了些许的语句碎片。
 
  “东京湾”、“海水”、“回退”。
 
 
 

03:27 PM


 
  工藤新一觉得整个过程很连续,但他看到兰正一边“新一新一”地叫着一边扒去他腿上的土时,发现这景象和先前的意识确实存在一个断层。他动了动腿,盖在其上的土即被掀开,并怎么不费劲的样子。
 
  “别乱动……”兰按住他的腿,想要帮他进一步检查。
 
  “不用费事了。”新一坐起身来打量自己,“你没问题吧?我只有……脚腕有点扭伤,大概,刚才被什么勾到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扭伤处,顺便观察四周,“是地震?怎么会这样!”
 
  “是……好像特别厉害。你真的没问题了?能走路?”
 
  “不成问题,其他的顶多是些擦伤。”新一自觉不严重,甚至连眼镜都没在翻滚中脱落,不过……他举起手盖在左侧镜片前晃动。
 
  兰刚和他见面时就有些奇怪于他鼻梁上的眼镜,现在则更倾向于相信这确实是为了某种视力矫正而采取的措施。但新一此时完全被吓住了,这不是哀离开镜头那么简单,整个镜片上的HUD显示已经完全消失。不过也可能只是眼镜本身的故障,他如此安慰自己,但得进一步确认才行。不过当他一眼看到电源指示灯时就知道事情其实更坏,把整个终端取出,靠外的那一面上分布着若干浅浅的凹痕。
 
  “怎么了,新一?新一?”兰看出他脸色大变。
 
  “你不要吵……”新一有些不耐烦。他找到全息存储器的仓口,按下开仓钮,伺服系统当然没有反应。于是尝试使用纯机械机构弹出,幸而没有任何被卡住的迹象。存储器终于完好无缺地握在他手中,损失止步在此,这才出了口气,“没事,还好……我想没事……抱歉……”但他忽然又虑及更多变数,于是身体再次紧绷起来。在附近找到一个制高点后向Spectacle研究设施的方向望去——那栋建筑已被完全夷为平地。
 
  “天啊……”跟着过来的兰惊叹,“那里边……还有人吧。”
 
  “有……有的……”那片废墟为烟雾所笼罩,新一找不到简易板房还存在的迹象,“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试图过去救人。”赤井和Goodspeed即便幸存,他们也必须自救,新一则满心都在想着最极端的情况——博士的住宅是否也遭此厄运。而Nepenthes乃至它所看守的东西,早就全然被他抛在了脑后。
 
  “噢……看远处……”兰指向远处的滩涂,“现在本该正接近满潮,对不对?”
 
  “我们往高处走,不要慌!”新一从震惊中恢复得很快,他不忘稳定军心,“海浪会首先向海角突出端聚集,所以这边既便存在被袭击的可能性,也不会首当其冲。”
 
  两人遂加速向坡上跑去。整座山坡上的泥土都像被密密犁过一般松散,外加上横七竖八倒伏的树木,给奔跑带来很大阻力。当他们抵达坡顶时,兰变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奇怪,到哪儿去了……?”
 
  “丢了什么?”新一走着神问,刚才跑动中他就在往另一个方向张望。
 
  “赤井先生的卡车,刚才停在这个方向的……在两个山包之间,可是现在……”兰看到那个位置只有一座山而已。
 
  “被埋掉了,我想,”新一认为只有一个解释,“山头塌合在了一起。反正我们已经用不上车了,你看公路都成了什么样子。”
 
  “那就只有步行?”兰对此远征略有一丝恐惧。
 
  “没别的办法了,不过走之前我建议你看看那边。”他指给兰。
 
  “那边是……”兰顺着新一指出的方向看过去,能见度极差,地平线上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很快就发现更高处的云层里有暗红的光斑,然后才意识到占据那个位置的并不是云层,而是深灰色的碎屑团正沿某个实体翻滚着向下冲去,“那个方向……是富士山?”
 
  “在活动。”新一点头,接着又开始摇头,“我还以为下辈子也不会等到这种景象。看够了就走吧……就算保守点估计,也得花上一天时间才能到家。”他攥了攥一直紧紧抓住的全息存储器,表面已沾上了手心里的汗水。新一用衣袖仔细擦拭一番,决定还是放回终端里防护最为完善。他细心地将其收藏好,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不声不响就离自己而去,然后抬头望向崩裂的大地,看起来就如同一块支离破碎的棋盘,那就是他们的回家路。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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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anzerVI 于 2011-7-1 09:28 编辑

File 7
Micro Cosmos


 
 
 
 

November 11


 

04:35 PM


 
  毛利小五郎一直想为他的事务所换间地段合适的临街商业门面,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成真的时候居然要以POIROT餐厅被严丝合缝地压至30cm厚为代价。事务所本身更是跨过人行道占去了小半边马路,好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难有机动车会从这里经过。拉在玻璃窗上作为招牌的胶带充当了空袭防震带,一端还牢牢粘在窗口的胶带们被附着于其上的碎玻璃拉成几乎竖直的一条,但凡有风吹过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最新修正是9.4级,应该是第三次修正了。”小五郎倚在窗台上,嘴里叼根烟卷却不点着,只是歪过头去看着依偎在不远处的妃英理和兰,母女二人则正忙着互相拭泪。女人毕竟是女人,不管是公主还是换成女王,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情绪失控也很正常。
 
  “伤亡人数有没有初步的统计?”新一用眼角偷瞟了下表盘,有些漫不经心地问。花了一夜一天走回来,路上看到的种种也太多了。
 
  “根本没那么快,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估计全都支离破碎,搞不好内阁都折损掉不少。首相出访途中,在国外发表了个讲话,现在应该还在折返吧,回来了也不知道会降落到哪儿。”小五郎揣着平时用来关注赛马的收音机,一只手伸到兜里调节频率,“看这个样子,伤亡人数要以十万人计的。你英理阿姨也很好运,她养的猫忽然发了疯,没命地往外跑。她跟秘书一直追到外面广场上,轰地一声,后面的写字楼就没了。”
 
  “POIROT有人活着吗?”
 
  “有一个,女招待梓小姐。”小五郎用手指向废墟里露出的半截POIROT灯箱,下面渗出些血迹,“有个顾客要抽一个什么牌子的高档雪茄,差遣店员上杯户饭店去买回来。结果梓小姐刚出门楼就在后面追着塌下来了,只被压到腿。哦,我一直就觉得POIROT的老板为扩大营业面积而打掉厅里的两根柱子是很不妥的。一条腿的胫骨和腓骨都有骨折,大概。不过完全不是致命伤,过上两个月我就可以陪她跳舞了,只要她乐意。”他苦中作乐地露出丝大叔的笑容,引得英理扭头向他直瞪眼,“我到附近汽车修理店的废墟里去找了工具,因为断电所以只好折了些半截锯条回来,锯了一天才把灯箱的框架分解了,她刚被抬走才不过半个小时呢。”
 
  “附近有地方提供医疗?”
 
  “基本是按社区自发组织,新出医生还活着,现在他在主持医疗点的工作。”
 
  “避难所还是设在……”
 
  “帝丹高中。但是高中的体育馆虽然还没塌毁,也已经成为危房了,所以避难地点临时放在操场上。”
 
  “这么一来条件很差啊。”
 
  “没办法,听说还不得不违禁使用营火,好在这种情形下大家也很容易默认。”
 
  新一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用脚尖拨动地上的瓦砾。他的脑子正完全被另外的事情占据,焦躁得要命。虽然静止站立,胸腔却被高速从内侧敲击着,每秒110次左右,他估计。
 
  “说说你的见闻吧,”小五郎看他不言语,“听你刚才说是从海边过来的?遇到海啸没有?”
 
  “没有,我们撤离得很快,而且那个位置即便海啸上来也不太容易遭到大的破坏。倒是市内的高层建筑,大概有70%以上完全损毁了。沿海区域的浸水面积估计也不小吧。”
 
  “听说不光是沿海,海水后来从江户川和仓松川那几条河倒灌进来,郭放水路防洪工程又被破坏了,当然,我看即便它完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嗯,上午收到的广播还说横须贺的舰队都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美国人的航空母舰都被打到岸上来了。”
 
  “航空母舰?”新一吃了一惊,“那是……那艘……乔治·华盛顿号?”
 
  “应该就是那个吧,据说是要离港避难的,结果走得不够快,刚要出浦贺水道就被迎头一击,活生生被掀了个底朝天……”
 
  “真是够惨的,核燃料也有很大可能泄漏吧……虽然,我总觉得他们实在派太多军队在海外了……”他没话找话说。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一直对这个很不爽!”小五郎从窗台跳下,转身又往屋里翻,“难得我们这么容易达成共识,要不要一起喝上一杯?”
 
  “你马上给我出来!”英理反应很快,厉声向他呵斥道。与此同时新一也摆着双手向后退去:“不必了不必了,我还要赶紧回自己家看看,也该就此告辞了。”这正是他脱身的好机会,说完便一手往后托住自己的背包奔跑着离去。
 
  “哎……”兰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向他几乎马上就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伸出手去,但手指只是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呃,妈?”英理本已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小五郎,在兰的呼唤下转过头来,小五郎趁着这个机会钻进屋内。“我想,我也应该过去看看新一家的情况的,毕竟……”
 
  “好吧,你去就是。小心一点,回头就直接到避难所和我们会合好不好?”英理略加思量就答应了兰的要求。“哎你这个死老头子!”她扭回头发现了小五郎的异动,“……你给我出来……出来!不想要命了?”
 
  “家里的细软总要收拾一下吧……”
 
  “败家子哪来的什么细软?”英理气不打一处来。
 
  “那冰箱里剩的两瓶啤酒总得取出来,”小五郎居然真的手里拎着两瓶啤酒从厨房里晃了出来,“断电这么久,啤酒都不凉了……”
 
  “明明……都快冬天了……”英理扶额。
 
  “这个要不要带走呢?”小五郎把酒瓶放在已经抵住墙面的办公桌上,打量起已正好被墙上的裂缝弄皱的洋子小姐海报来。
 
  “你多少得分个轻重缓急吧,还不如帮忙考虑下我的猫放哪儿养的问题……我看,我们先早点去探望下梓小姐的情况为好。”
 
  “放心,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刚才那洋妞不是也说了么?小伤而已……”
 
  “混血儿!我告诉你她是个混血儿……”
 
  …………
 
 
 

04:43 PM


 
  米花町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几十年没有大的改建项目,但如今街道已完全不是二十多年来所熟悉的光景。越向家的方向靠近,工藤新一甚至会间歇性出现如同迷路的茫然。脚下的瓦砾随着他深浅不一的脚步发出凌乱的杂声,他已经在这种地形上走了一整天,疲惫的脚踝已经从胀痛变得有些麻木。每日从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知哪些还幸存,哪些又成为了永远消失的一拨。眼前的路完全被一座倾倒建筑化成的废墟所阻挡了,他停下打量,要走捷径还是该考虑直接翻越过去。废墟上穿梭着灰头土脸的人们,没有人穿制服,全是平民的自救。新一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自己的熟人,但就算他们的面目可辨,以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一定立刻就能认得出来。人们在喧嚣中的挖掘明显有失章法,但好歹有所成效。在几个或站或蹲的身影帮助下,一个小孩子被从在废墟外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里递出来。围观的人群又从缝隙里又拽出个矮小男人的身形,“救出来啦!好像只有些皮外伤。”其实用不着那个男人再向废墟下喊,废墟的另一侧已经响起一阵欢呼声。人们簇拥着怀抱着小孩的人一齐向下跑去,小孩子大概在晃动中神智清醒了。“我要上厕所!!!”那孩子哇哇地哭喊。
 
  “怎么回事?”七嘴八舌的议论。
 
  “有脏器损伤,”冷静的女性声音,声线显得很年轻,却转而显出点指挥的语气。工藤新一僵住了,“不能在这里停!你们马上把他转到医疗点去!让他们上导尿管,再做进一步检查。”
 
  “你是医生吗?”“这里有医生啦!”
 
  “不,我不是……但是你们最好相信我,再拖下去要致命的。”新一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耳机还戴得好好的,可是……“你们把这个担架腾出来,上面的人已经死了。”
 
  “不行!!!他刚才还和我说话的……不要啊!!!你们住手!!!”一个崩溃的女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太太……请您冷静一点……”继续的七嘴八舌,“她要晕过去了,你们散开!散开!给她通风……”所有的人声在混乱中又几乎无法分辨出只言片语。
 
  “抱歉,我是来问一下路的,”新一把包甩回背后的同时,之前的那个女孩声音又传过来。他现在很确定就是来自废墟的那头,“您知道附近有一家姓工藤的住在哪里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找不到了……”
 
  “是说工藤侦探的家?”有人接她的话,“前面那个路口你还看得出来吧?在那里向右转,一直走就是……但是那房子已经塌掉了哦。”
 
  “是……这样啊……好的,还是多谢了。”那个声音在短短的迟疑后又恢复了沉静。
 
  工藤新一的心狂跳起来。他向废墟上跃去,落脚时却一软,整个人扑倒在砾石上。手掌湿漉漉地开始渗血……可是……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脚下不断打滑,却无法阻碍他翻过废墟的脚步。
 
  “哎那不是工藤侦探吗?刚才有……”耳边的风声掩去了所有喧嚣,穿过残垣断壁,新一飞奔着,转过那个仅从较宽阔的表面才能看出端倪的路口遗迹,顺着街道一直冲下去。博士的房子还在,不仅如此,从外观几乎看不出任何受灾的痕迹,老爷子的设计果然有一套。外围的院墙出现些裂缝,但也无伤大雅。更远处的自家房产确实不见了踪影,铁制的院门有一扇向外倒在路面,上面站着人。
 
  她穿件风衣,右肩挎着背带,背后的包和自己的还有些像。很宽松的帽兜遮住了她的头和脸,新一之所以知道那是一个“她”,完全是因为当风涌过街道时,迫使织物在她身体上勾勒出的玲珑曲线。
 
  “请问……”女孩察觉到有人靠近,向新一转过头。一缕发梢率先从帽兜里滑落出来,比他印象中的似乎稍长一点。但随后露出的脸确证了一切,那双如海一般湛蓝、清澈中透出锐利的眸子注视着他,嘴角咧开,她向他露出淡淡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还对江户川柯南恋恋不舍么,名侦探,工藤新一?”女孩盯着被新一固执地保留在鼻梁上的眼镜。
 
  夹带某种气场的风撩着新一额前的刘海,拨动他的衣领使之几乎翻过来,似乎也连带着抽空了他的脑袋。几步开外的女孩分明无比真实,“灰……原……”他却如梦呓般地念道。刘海重新落下,半遮住他的眼睛。
 
  扑!一记沉闷的轻响,有什么东西击打在女孩背上。从她的胸口,红色的花瓣绽放开来。一滴温热的液体借着余力飞溅到新一脸上。
 
  女孩颤抖了一下,身体瘫软下去,就像是被风吹倒,可风分明正是在前一刻戛然而止。
 
  “灰原!!!”新一嘶吼着冲上前去架起她就往半截院墙内退去。他顺手抹了下脸上的液滴,抬手一看,自己也分不清掌中到底是谁的血。女孩子紧紧抓住从肩上滑落的背带,新一只得将其一道拖着隐藏到墙后。当他们就快完全被残壁的阴影盖住时,新一清楚地听到了咻地一声从上方一定高度掠过去。
 
  “别怕!”新一继续对着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女孩大喊,“枪手肯定受到了某种干扰!你!千万别睡过去!”依然没有风,袭击者的准头不可能这么差,“附近可用的狙击地点只有你背后那栋公寓楼了。可能被人发现,正在赶紧转移位置!”他打消了自己也拔枪的念头,将女孩的背推到墙上,拉开风衣拉链,下面是薄薄的白色衬衫,红色的疆域还在逐渐扩大。“……或者已经撤退了!”他边这么说着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扯开,扭头闪避过险些迸在脸上的一颗纽扣。左肋由枪弹造成的贯穿伤刺目得骇人,但从外部看起来是从肋骨间穿过。新一赶紧帮助压紧女孩按着自己伤口的右手,空出一只手想撕下她的一块衣物用于加强封盖,进一步防止开放性气胸的形成。正在不得力的时候,女孩却伸出左手企图拉过自己的包,动作艰难。新一愣住,但马上换手合力将包拖过来,然后为她拉开袋口。
 
  如果她觉得这么做是必要的,那就一定应该协助。
 
  女孩从包里取出个表面抛光的银色金属瓶,未必有多重,但是她的手腕颤抖得厉害。“抓紧。”新一对她交代,然后轻轻旋动盖子,瓶盖啪地打开一个方型口。他确认瓶子已被好好握住,便继续覆住伤口的同时撕扯下一块衬衣衣襟。女孩放心地喘了口气——从声音到表情都看得出这种动作也会使她非常痛苦——然后端起金属瓶小口小口地啜饮其中的液体。
 
  “阿笠博士!”新一细心地向掌间塞好那块织物,并向博士的房子大声呼唤。进一步的处理如果跟不上,那就和将她扔在外面任人补枪没有丝毫分别。但此时他忽然发觉女孩的出血量和伤口的规模并不成比例,进一步观察下,她胸前的创面边缘有些能以肉眼分辨的变化。新一已经33个小时没有睡眠,28个小时缺乏进食,可他以为这不至于使得自己产生眼花目眩的错觉。
 
 
 
  一个世界正濒临毁灭。
 
  这个由液体填充的世界并不比平时更加拥挤和浑浊,但常态的秩序已经完全被打乱。支撑整个世界的骨架发生了大规模崩溃,功能设施遭到破坏,漂浮在空间中的设备残缺不全,但还在旋转挣扎中徒劳地做着无用功。横贯宇宙的一次打击,瞬间就带走了总共60万亿个世界中的670多亿,几乎全都是维持一切世界存在的中坚力量。这个世界其实很幸运,因为她正好位于贯穿带的边缘,虽说如果这发生在另一个宇宙,她或许也挺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其实很幸运,因为她被选中了。
 
  废弃物处理厂首先开始工作,这工序在不同世界其实都是一样的,无法工作的设备陆续被标明并回收,继而拆解为基础部件。脚手架被优先搭建,为进一步的修复做准备。但这些常规手段都还远远不够。首都圈中,成串的灯光点亮,为这种极端情况准备的一系列紧急预案激活了。
 
  中央档案库记录着这个世界运转所需的所有指令和蓝图数据。复制设备依附上这个旋梯状的轨道,打出一个头标签,随后沿着轨道运行并复制信息。审查机构克尽职守地剪辑出完成稿,同时给头标签加上通行用ID标识。信使们出发了,它们只用将ID示于看守者便马不停蹄地奔往与首都圈外围相连的工业区。宽阔的多层膜结构建筑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椭球型的建造设施。无数小载具围绕在设施周围,它们必须保证当信使那首尾衔接成近乎环状的飘带从建造设施的半球缝隙中一穿而过时,及时地提供匹配的预制建材。这些建材有些源于对废弃物的拆解,但更多来自原先的储备与新进增援。组合完成的链状构件或者立即折叠成型,或者还要与其他构件完成相互的紧密衔接。无用的骨架被拆解,新的则还在不断构造中,时刻准备承受拉伸与碾压。重型的两足转运设备已经迫不及待在上面迈开步伐,它们拖拽着头顶与自身对比起来硕大无朋的软式转运容器。那是经膜结构取材打包而成的,体积大概有转运设备的数百倍,内部装载的是些各由三条基本链扭捻成束的缆状构件。在这些容器的映衬下,转运设备的运行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容器在同样是膜结构外壳的转运场被卸下,有些更为复杂的精密部件需要在这里经过进一步处理,但是这些缆状构件不用。它们的命运不在自己的出生地,而是直接被封入下一个容器中离开,向世界的尽头靠近。
 
  海洋平静的表面猛然下陷,随着缆状构件的进发又掀起巨澜,推开漂于海面的叶叶方舟。在它们的面前,若干未受严重冲击的世界正在发生变革,首都圈的屏障瓦解,46个中央档案库完成自我备份后,已随其附属设施收缩为机动形态,分别由骨架的牵引向世界的两极移动。更远的地方,另一个世界坍缩并进入解体程序,海洋出现裂口并将那些不再需要活动的内容物分别重新覆盖,终究由一些挥舞着触手的奇特世界所吞并。
 
  这些缆状构件,或者说前胶原分子并没有也无法作出任何表示。它们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将两端没有形成螺旋的部分用酶切除,然后聚集形成胶原蛋白,也就是它们的归宿。如同身后那个纤维芽细胞中所有成员一样,它们各有自身的目的,但是信使核糖核酸并不理解,核糖体毫不在乎,驱动蛋白只是机械地来回往返,脂质筏继续漂荡着执行任务,由微管牵引着的染色体并不为新生而欢呼。而那些走向凋亡的细胞也不会诅咒遭到巨噬细胞捕捉的命运。她们只是被选中了,原本构成她们的物质最终将得到妥善利用,或许就是在迅速形成的胶原丝束当中,保持着皮肤的硬度和弹性。正依靠这样的复杂循环,整个微观宇宙都在逐渐恢复活力。
 
  于是就在工藤新一震惊而又无礼的目光下,女孩被穿透的身体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愈合起来。
 
 
 

04:50 PM


 
  水泥薄片哗哗地剥落,这堵墙比兰所能想象的更不坚固。于是她打消了从上头直接翻过去的想法,转而从较远处暴露的缺口绕了进去。抬头看那座公寓楼,她两手捏满了汗。
 
  如果真像她刚才在博士家外墙的拐角后听到的那样,这楼里恐怕就活动着一个持枪的杀手。兰非常希望杀手确实已经转移,但是只要存在一丝别的可能性让工藤新一和那个女孩子继续暴露在火力压制下,她就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帮忙。既然搞不好就会丢掉性命,就必须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彻底排除出去,特别是……那两个人之前的对话内容。
 
  兰对付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经验,她只好按照原先略知的教条行事。公寓里的独立房间很多,如果狙击手躲在其中的某一个里,兰自认为是没有希望立刻找到的,因此她决定先去开阔的楼顶检查。天台楼梯间的门开着,她悄悄地从里面出来,门朝向的这一面什么都没有。兰蹑手蹑脚贴着楼梯间的墙走到拐角,她隐约记得小五郎说过,拐角外的敌人持枪的时候,枪口方向一般会指在对面以站立姿态的头部高度上。因此兰半跪下来,然后向外探头出去观察。
 
  于是她吓出一身冷汗。
 
  对面的人同样半跪着,上半身已经回过来,手臂伸出拿着什么。从兰的视线看过去,那东西正正地对着她的头,看起来是枪,细节又不像。她一瞬间反复进行了应该缩回头还是跳出去或者干脆举手投降的选择。不过当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后,兰觉得选哪种反应都无所谓了。虽然那家伙似乎弄丢了自己的礼帽,披风被撑成了滑翔翼丢在一边,白衣上也蹭了不少灰迹,不过单片眼镜仍然规规矩矩地架着。
 
  KID。
 
  他的脚边还倒伏着一具身披黑衣的尸体,怀里抱着装有消声器的狙击步枪,脖子上嵌着一张扑克牌,似乎是金属材质。KID把手中的奇怪枪械收回去,埋头从尸体的衣兜里搜出只卫星电话。他拉掉连接在电话上的耳机线,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Korn?Korn!为什么不回答我?情况怎么样?任务目标是否已完成?”那女人语气急切地问。
 
  “抱歉,Korn先生刚好摔断了脖子,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KID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些,看了看液晶屏幕的显示,“Vermouth女士?还是叫您Chris Vineyard更合适?或者……Tonya Vinogradnik?”
 
  对方没有回话,直接挂断了。KID刚把电话放下,那东西就啪地一声爆出朵火花,惊得他将电话扔在地面的同时向后跳出2米开外。不过一缕青烟之后没有任何具有破坏力的事情继续发生。他为自己的失态摇了摇头,回到尸体旁边蹲下接着搜查下去。
 
  “这个人……是你杀的?”兰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道。
 
  KID不搭腔,只管将从Korn怀里搜出来的手枪别到自己腰间,然后伸手去拿被攥得紧紧的狙击枪。他抓住枪托使劲晃了两下,才把Korn的胳膊从枪身上甩脱,然后摆了个据枪姿势向瞄准镜里仔细端详。
 
  “我以为你不杀人的……”兰固执地继续说下去。
 
  “人们总是喜欢把习惯当成承诺。”继续沉默不是好主意,KID对她开口了,“对这种事情我本来就没有承诺过什么,所以说是人们的一厢情愿也不为过吧?表象总让人产生幻觉,就像所有人都觉得KID是个永远盯着各种名贵珠宝的小偷,老实说我都一度相信了。殊不知自己只是个追着块树脂化石满世界跑的傻瓜而已。”他把步枪背到肩上,向兰走过来,“刚才确实有意外的成分,他如果躲闪的动作不那么大,就完全不会丧命的。当然,也不是说他就不该死,只是我还有话想问他呢。”KID摇头。
 
  “你到底在这儿做什么?”
 
  “这个可说来话长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再谈。当然,灾难会留给幸存者很多无所事事的时间,但是对我们来说,时间是不够用的。”
 
  “我们……?”兰不确定KID是否把她也包含了进去。
 
  “哦,”KID出乎意料地摘下了他的单片眼镜,“黑羽快斗,这是我的名字。”
 
  “我……呃……那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的……”太突然了,兰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
 
  “我需要找个帮手,急切需要,因为我的身边突然连鸽子都死得不剩几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很难理解和接受,不过已经可以明确地说,好日子过去了,现在人人都有份。而我觉得你,终于完全被卷进来了。”
 
  “这个……我还……”
 
  “还什么都不清楚,所以要拒绝么?”快斗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或许就像毛利兰一直有些不屑的,多数人都只限于着迷KID的装扮和做派而已。现在她才发觉,他镜片之后的眼神比那张扑克脸更让人无法抗拒,虽然她也不太甘心承认的,这里面存在历史因素。
 
  “那么拿着这个,我转移位置后再跟你联络,你也赶紧离开为妙。”快斗变魔术似的掏出件通讯设备,天线很长,这让兰有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另一台卫星电话还是普通的对讲机而已。“对了,”他向自己的滑翔翼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阿笠宅的方向说道,“那个女孩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群人总紧追着她不放。如果可以的话,提醒一下工藤新一。”
 
  他飞走了,滑翔翼沉到天台的边缘以下,感觉过了好几秒钟,才重新爬升回兰的视野范围内。又起风了,现在这栋公寓楼内只剩下了她一人,反而产生了更强的不安全感。仅仅稍作停留,还不等滑翔翼完全消失在天边,兰便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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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8
Fortune Rota Volvitur


 
 
 
 

05:00 PM


 
  “你看够了没有?”女孩刚恢复了点元气,就一把抓住新一的手腕。
 
  “噢!”新一醒过神来,才触电般地将覆在伤口所在部位的手拿开。女孩立刻将衣襟拉回原位。由于不再担心如脏器压力等问题,她放心地大口将瓶里的液体喝完。新一摸摸自己的手腕,女孩的手心烫得厉害,而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她的握力,对于一个几分钟前刚中过枪的人绝对算是不俗了。
 
  “新一?是新一在叫我?”阿笠博士从家里闻声寻了出来,意料之中地失去了言语能力,“啊!!!这……怎么……新一!……是……她……哦!我去拿急救包!”四溅的血迹让博士不得不先选择务实。
 
  “看起来不用了,博士。”新一无意识地把目光搁在女孩胸前紧绷绷的衬衣表面那处小巧精致的凸起上,“这是……急救药物?”他拿起被扔在地上的金属瓶。
 
  “就只会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么,糊涂侦探?”女孩对老者的到来没有反应。她语气依然疲惫。
 
  “细枝末节?”新一合上瓶盖,将之塞回她的包中,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天呐,灰原……你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你……”她慢慢抬起头来,喘了口气,“……为什么这样叫我?Sherry——这是……”
 
  “……这是你的代号。”新一接完她的话,回头很紧张地和博士对视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抓住女孩的双肩:“你的备份点?”
 
  女孩的眼神直到这时才流露出些恐惧和惊讶,短暂迟疑之后她还是娴熟地报了出来:“SHR006FD3E1FEX”
 
  新一只换算了序列号的头部,叹息,用手指抚过女孩的手腕,“那天晚上铐得很疼吧?”也许是这个动作来得太迅速,完成十分顺利。他站了起来,取下耳机,把肩上的背包递给博士,“终端出问题了。主机还能用吗?”
 
  “能!”博士已经算完了整个序列号,很清楚新一的意图,但还是絮絮叨叨下去,“抢修了15个小时,其实主要是循环冷却系统……呃,”他被新一的手势打断了,“好好……马上就能用的,”他向屋内走去,边从包里拿出终端检查过仓内的存储器,“我直接换备用终端就好。”
 
  依然靠坐在墙边的女孩不乏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新一回身将她的左臂从自己颈后绕过。他感觉到一时的抗拒挣扎,但将女孩的身体架起之后,她顺从了。“那瓶子里的,是小分子食品。”她坦白解释道,然后话锋一转,“你知道很多东西。”
 
  “是啊……”他搀着她迈过瓦砾,进入博士家的门廊,瞬间他有一丝顾忌万一还留在或者回到公寓楼顶的刺客,“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上一个我的真实死因,你也知道?”
 
  “不错。嗯……他们怎么告诉你的?”新一用不着点出他指的是哪些人。
 
  “什么都没说。”这对女孩来说似乎都理所当然了,“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你肯定不知道的。”
 
  “是啊……不过……”新一的左眼镜片上,在不亚于生离死别的一天过后,HUD信息重新闪烁起来,一时间他从眼窝到鼻腔竟充满了辛辣的滋味,“……你可以不用先告诉我。”
 
  “怎么……?”女孩再次重重地喘息,她四下打量着博士家的客厅。
 
  “……总之啊,你还是赶紧自个儿看看吧。”博士的声音从地下室传上来,也不知到底是对谁说的,脚步逐渐接近。他提着备用终端从楼梯间门口现身的同时,哀的影像重现于在新一的眼前。
 
  “工藤,别抱得这么紧好么,让我看看她。”工藤新一这才意识到镜框上的摄像头正好被卷曲的茶色头发挡住了。他的肩上忽地往下一沉,然后那份重量离开了。“这……这是什么东西?”相同的声线紧张地发问。
 
  “SHR011EB3077EX”博士指着那设备说。
 
  “这……唔……”
 
  “你好,志保。”哀很满意于新一给出的影像,虽然她也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有些怪异,“我的确期待过我们的相逢。但也得承认,没意料到来得这么快。”
 
  “咳咳……”女孩想说什么,却被呛得满脸通红。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根本办不到。新一想走上前去,又不敢贸然拍她的背。“好吧……咳……”稍过了一会儿,她稳住自己的气息,“那么这件事,你明白吧?我必须确认。”
 
  “我完全理解,随时都可以开始。工藤,你可以把眼镜也暂时交给她么?”于是哀看到摄像头在传递中天旋地转地给遍了整个客厅的视角,并且发现了异样,“博士,怎么搞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把家里弄成这样?”她抱怨道。
 
  “你……还不知道么?”女孩抢在博士的辩解之前,说起足以引起旁人一头雾水的话题,“是S-Wave...已经开始了……wavefront刚刚从这里经过。”
 
  “什么?已经?”哀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怎么可能!这……根本没道理会这么快的,你确定……”
 
  “说来话长……”女孩垂下头,比较着镜片里自己的映象和那个虚拟影像,“我们得找个地方慢慢说,可是刚才外面还有个组织的杀手在尾随我。”
 
  “你确定只有一个?他还在外面游荡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没有离开,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新一来到她面前,“无论如何你都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我是该称呼你宫野志保也好,Sherry也罢,关键是,我知道你到底是谁,所以一定会保护你,直到最后,直到一切的结束,对,无论这一切会如何结束。”
 
  女孩略仰起头,端详他那还残留有两人血迹的脸,然后抿嘴。只有工藤新一能认出这是她的笑容。
 
  “可以就在地下室。”博士插嘴进来,“很安静,也很安全。如果要换衣服或者洗澡,随时提出来。”他看着女孩满是血迹的衬衣,如是补充道。
 
 
 
  “自来水供应肯定没了,你……该不会让她用中水洗澡吧?”新一目送女孩谢过博士后走下楼梯的背影。
 
  “怎么可能!大不了动用我的末日储备,可全是如假包换的纯净水。”自从4年前的变故后,博士就开始大量储存食水和燃料等必须品。
 
  “真奢侈,不过也值得……她洗完了能不能把循环中水给我用来收拾下?”新一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想得挺美,”博士撇嘴,“看你表现……一会儿先帮我打理完屋子再说。嗯,你倒说说……”他指向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她是再次从组织逃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不会有另外的可能性。组织缺她不可,将她重载了……至于她们所谈的事情,我现在也只是略有头绪而已。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组织会选用这个备份点。”
 
  “我倒是觉得,这你不用太过在意。不管是不是还有别的备份点,也不管他们用了哪个,她终归会来找你,”博士忽然深沉起来,“组织做不到永远向她封锁相关消息,所以只要她嗅出一丝异样,迟早都会追逐到和你相关的真相,然后找到你这个命运共同体。对……真的就像是命运呢……不过这个命运,早在数年前,分明就由你们两人自己亲手写就了。”
 
  虽然对博士的话不置可否,新一的表情却已略有释然:“如果不想逃避命运,还是先考虑如何求存吧……现在能源供应情况如何?”
 
  “满负荷,但是屋顶的电池板目前效率不高,而且大概一半以上都故障了,未来也不可能乐观。单靠柴油机的话,撑几个月也是不成问题的。”
 
  “太充裕了。可是夜间仍要减少照明用电。娱乐消遣用的电器反正也没必要开动。”
 
  “那些也不是耗电的大户,当然,尽量节省也是应该的,毕竟不知道这种紧急状态会延续多久。”博士盘算。
 
  “不光是这样,”新一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膛内状态,“我担心太招摇的灯光会引来抢劫,那是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做?”博士虽然储备丰富,却似乎没有准备相应的预案。
 
  “我们先……这是什么?”新一走到窗前去拉上玻璃窗,意外发现窗上贴着细细的网状物。
 
  “哦!完全忘记告诉你了,因为害怕还存在之前的窃听器问题,所以这两天没事就把房子改成了个法拉第笼,导电贴膜不够用,所以部分窗户上暂时用了和墙面一样的铜网。”
 
  “这很好。”新一点头肯定,“那我们首先把门窗关好,然后我去附近检查一下,尤其是那栋公寓楼。不会很久,但是我想回来以后我们就得上天台第一次清理火山灰。”
 
  “火……火山灰?”
 
  “看北边窗外。”
 
  “噢!天呀……”
 
  在关东地区被震撼的24小时后,也就是激起的第一波海啸抵达智利海岸之时,距东京150公里的浅间山也结束了一直以来的吞吞吐吐,转而追随富士山发生了大规模爆发。乘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快行冷锋,喷出物经过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就在东京市郊可见。由灰烬占据的锋面如同深灰色的铁幕般缓缓拉下,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黑暗,毫不避讳地向世人宣示了隔绝整个时代的断层已经到来。但只有在这样的压迫下,工藤新一才赫然理清了隐藏在这一系列劫数背后的真正动机——黑暗很强大,黑暗非常宽容,黑暗极其耐心,这使它们得以节节胜利。而行进的步伐中,却还是显出一丝由仓卒而造成的破绽。
 
  也就是为什么,在支离破碎的1.6万平方公里中,几乎只有,但也至少还有人工照明在这所建筑中点亮。
 
  正如同那微薄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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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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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真是没得说啊,硬科幻啊硬科幻,唯一不满的是老虎乃续文快些!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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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续文很快了诶~你看像终极者之类的片子几年十几年才续一次……
回头让JN也搬过来就完整了嗯^^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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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瘾过瘾。。。看的我错过了两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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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得好快orz好像两顿饭隔得很近的样子?@@
等JN搬了番外再错过一顿吧-v-虽然离完结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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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得好快orz好像两顿饭隔得很近的样子?@@
等JN搬了番外再错过一顿吧-v-虽然离完结还需要一段时间~~ ...
panzerVI 发表于 2010-10-12 12:57


看不懂的地方我直接跳过,不求甚解是我的优良传统……

我午饭和晚饭经常并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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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喜欢这里的观察家。。我对凌波丽没啥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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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文来的……
零落成泥碾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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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搬过来了啊~
于是偶来填柴
话说看到一楼那句“官老爷们弄丢了一批中子”,不知咋的看成了“虫子”……正纳闷呢又看到虎的签名图“你们都是虫子”=w=于是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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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强大。这些冷硬的,逻辑清晰的文字,从来都是我的最爱。
其中提出的技术问题,那个记录神经系统运行模式的仪器理论上只能做到行为、思考模式仿真模拟,并不能连记忆也一同存储,如果没有一套对人体脑部生物电进行精细解码的系统的话。求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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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

“用电刺激促使目标的神经系统活动。主要是从刺激海马体开始,激活短期记忆并通过其中神经网络形成的索引功能在皮层调集长期记忆,同时也就促使大脑进行思维,从而激发大脑的各个部位并测量活跃程度。”

当前的理论认为海马中是存储短期记忆和指向大脑皮层存储的长期记忆的索引内容,我们以此作为前提假设。因此通过刺激海马获得这个索引条目区域就可以激活皮层中的对应区域,同时仪器就对神经元信息进行记录。但是这对于记录对象来说也相当于一个回忆过程,从而哀也可能会做梦不断。

BTW这个位置其实还留了个坑~下文再说下文再说-v-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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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思路我明白,但是此处人机间的对应是存在问题的。

如果仅仅是通过对“蜡像”进行激活,从而实现在另一个生物个体上的记忆重载,那么没有问题。但文中提出的,利用SHR011EB3077EX载点镜像实现的将哀人工智能化,这个设想中间有着计算机逻辑模式与生物逻辑模式之间如何连通、相互解释的问题。针对这个问题我有一些设想,但没有一个能很好的解决交互的问题。泽田弘树当时是直接采用计算机逻辑模式实现高级人工智能【对人类的模拟】的,也许他已经做到了使二者连通,但他的生物逻辑资料来源于一个能够对外界做出反应的完整个体【他本人】,在哀本身无法提供某些信息而只以资料形式存在的情况下,我很怀疑博士建立人工智能系统的可行性。

仍然期待解答。
Crossro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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